武定二年的第一場雪,悄然覆壓了鄴城的宮闕街巷,卻未能凍結這座帝國心臟日益沸騰的脈搏。冰雪之下,運河並未完全封凍,依舊有鑿冰前行的漕船,將河北、中原的糧秣輜重,執著地輸往南方前線。那雪片落入巢湖,瞬間消融在依舊繁忙的合肥水寨碼頭;落在宛城加固後的城垛上,被巡哨士卒踩成堅實的冰甲。呂布立於宮城簷下,伸手接住一片冰冷的雪花,看它在掌心迅速融化,仿佛感受到了那來自時間流逝的無聲催促。兩年的積蓄,如同拉滿的強弓,弦已繃至極限,再不放箭,恐有鬆懈之虞。
臘月廿三,小年。鄴宮太極殿卻無半分年節的鬆懈,反而籠罩在一片比冰雪更冷的肅殺之氣中。巨大的《南征方略圖》取代了平日的屏風,懸於丹陛之後,上麵以朱墨精準標注了各路大軍的進攻路線、屯兵要點、糧草囤積之所及預期遭遇抵抗的節點。
呂布端坐禦座,未著繁複冕服,僅一身玄色繡金常服,目光如炬,掃過殿內濟濟一堂的文武重臣。張遼已自合肥奉召星夜兼程趕回,甲胄外的披風還帶著一路風塵與寒意;高順、張合等將領肅立武將前列,眼神銳利;陳宮、鐘繇等文臣則手持玉笏,麵色凝重。
“諸卿,”呂布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兩載蟄伏,厲兵秣馬,府庫充盈,士卒用命。今,天時、地利、人和皆在於我,掃平南逆,混一宇內,正當其時!”
他並未詢問是否南征,而是直接宣告了決斷。殿內空氣仿佛瞬間被點燃,所有臣僚,無論文武,皆躬身齊呼:“陛下聖斷!臣等願效死力!”
呂布起身,步下丹陛,來到巨圖之前,取過內侍奉上的朱筆。
“朕決意,來年開春,冰消雪融之日,即是我大燕王師雷霆南下之時!”
他手中的朱筆重重落在圖上:“此次南征,兵分三路,水陸並進,務求雷霆萬鈞,使敵首尾不能相顧!”
“第一路,主力中路!”朱筆自合肥劃過長江,直指建業,“由朕親統!張遼率水軍都督府所有精銳戰艦,並荊州歸附水師一部,總計舟師五萬,戰艦千艘,自巢湖出,入長江,尋機與周瑜決戰,力爭摧毀江東水軍主力!高順率陷陣營及精銳步卒八萬,隨朕禦駕,於江北擇地立營,一旦水軍得勢,即刻揮師渡江,直搗建業!”這一路所需的龐大糧草、軍械、賞賜,主要源自過去兩年揚州江北諸郡的屯田收入、運河漕運中轉存儲及太倉專項調撥,賬目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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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路,西路偏師!”朱筆轉向宛城、襄陽方向,“著張合為征南將軍,統步騎五萬,自宛城南下,做出強攻襄陽之勢!若劉表身故,荊州內亂,則伺機奪取襄陽;若荊州抵抗堅決,則牽製其兵力,使其無法東顧援吳!所需軍資,由豫州、荊州北部新附郡縣府庫及屯田區供應,不足部分,由洛陽太倉補足。”
“第三路,東路策應!”朱筆指向廣陵、沿海,“命青州蔣欽,加銜靖海將軍,統率所有海鶻船隊,並增撥新式樓船十艘(由青州、徐州船塢本年度新建下水),加大自海路對吳郡、會稽的襲擾力度,焚其糧倉,斷其漕運,亂其腹地!一應賞功銀錢、額外損耗,皆從青、徐二州鹽稅及海路繳獲中支取,專賬管理。”
一道道軍令,伴隨著具體到營、到船、到糧秣數額的部署,從呂布口中清晰吐出。每一支軍隊的調動,每一份物資的來源,都有其明確的出處與賬目對應,絕非空穴來風。殿內隻剩下呂布沉穩有力的聲音,以及臣僚們壓抑的呼吸與筆尖快速記錄紙張的沙沙聲。
戰略部署既畢,呂布目光轉向陳宮、鐘繇:“公台、元常,朕南征期間,由你二人總領國政,太子監國。務必確保政令暢通,賦稅如期,北疆安穩。若有急事,八百裡加急送至軍前!”
“臣等必竭儘全力,不負陛下重托!”陳宮、鐘繇肅然領命。他們知道,維持這個龐大帝國後方運轉的錢糧,將依賴於去歲全國的賦稅結餘、鹽鐵專賣收入以及持續不斷的屯田產出,這些皆有度支尚書衙門龐大的賬冊體係作為支撐。
“另,”呂布頓了頓,聲音漸寒,“鄴城之內,給朕盯緊‘安樂侯’府。南征期間,若劉備及其黨羽有絲毫異動……”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殺意已說明一切。陳宮微微頷首,表示明白,監控劉備的額外人力物力,將由樞密閣與禦史台共管的特殊經費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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