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師兄此舉,是真心安慰,還是……一種無意的憐憫?
但對方言辭懇切,情意拳拳,他若拒絕,反倒顯得不近人情。
葉淩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接過那本輕飄飄,卻又感覺沉重無比的劍譜,喉頭哽咽,低聲道:
“多謝……令狐師兄厚贈。在下……愧領了。”
自他根基損毀後,所有人對他都變了,唯有師尊,以及眼前的令狐師兄,還以真心待他,不因為他成了廢人,而選擇鄙夷、忽視。
葉淩正要再次告退,令狐右卻溫和地抬手虛按,含笑道:
“師弟且慢。既然已收下此譜,何不趁現在略觀一二?若是有不明白的地方,我或許可當場為你解惑,也省得你回去後獨自揣摩。”
葉淩本欲推辭,但見令狐右目光真誠,又念及自身如今處境,確實需要一些事物,來轉移蝕骨錐心的痛苦與茫然。
或許,真的可以嘗試下。
他略一遲疑,低聲道了句:
“多謝師兄”,便依言重新坐下,深吸口氣,翻開那本泛黃的劍譜。
初時,他心緒紛亂,目光隻是機械地掃過,書頁上的人形圖譜與運劍線路像是連環畫,入眼不入心。
然而,不過數息之後,他的目光便是一凝,原本渙散的眼神驟然聚焦。
這……
在葉淩視線中,圖譜中那看似簡潔的劍招走勢,竟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玄妙意境。
每一筆勾勒,每一式注解,都仿佛直指劍道某種本源之理。
這確實是一本值得鑽研的好劍譜。
更讓葉淩心神劇震的是,這劍譜中流轉的意蘊,竟與他體內殘存的那絲微薄劍意…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契合感油然而生。
就仿佛……這劍譜並非外物,而是他失散已久、本該屬於他命數的一部分!
這種感覺來得突兀,卻無比強烈,讓他一時竟忘卻了身處何地,周遭的歌舞聲、人語聲仿佛都漸漸遠去。
他不知道的是,之所以能讓他覺得契合與熟悉,根本原因在於,這本劍譜,本就是令狐右根據一小部分劍主傳承改編而來,這本身,就是命中獨屬於他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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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淩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隨著圖譜比劃。
他的心神完全沉入那精妙劍理的世界,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舒展,完全忘記了方才的窘迫與離席意圖。
令狐右將葉淩的神情變化儘收眼底,見他如此快便沉浸其中,嘴角掠過一絲弧度。
他端起茶杯,輕呷一口,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了然與深沉。
葉淩越看越是心驚,越看越是沉迷。
這劍譜仿佛為他量身打造,雖精深,入手卻無滯澀之感。
他下意識地在識海中模擬起第一式的運劍法門,氣機隨之隱隱流轉,竟感到一絲久違的、微弱卻真實的暢快感。
不自覺間,他嘗試以在劍主傳承試煉中,感悟到的那絲劍意為引,來催動這看似同源的劍招。
然而,就在他識海中那縷微弱的劍意,與劍譜圖譜接觸的刹那——
異變陡生!
原本清晰流暢的劍路驟然扭曲、變幻,字句注解仿佛活了過來,自行拆解重組!
一套完全陌生、卻更為晦澀深邃、充斥著某種古老霸道意境的運功路線與劍訣,硬生生衝入了他的識海!
這不再是單純的劍法,而是一門聞所未聞的、似乎殘缺不全的奇特功法!
什麼鬼!
葉淩大駭。
恰在此時,席間那淙淙的琵琶聲毫無征兆地拔高,曲調驟然轉為激烈鏗鏘,如銀瓶乍破,鐵騎突出,充滿了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旋律急轉直上,直抵高潮!
更為詭異的是,這激昂的琴音之中,竟隱隱透出一股撼人心魄、直刺神魂的無形力量,籠罩了整個房間。
內外交激之下,葉淩心神劇震,臉色“唰”地一下慘白如紙!
這突如其來的功法信息龐大而混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侵蝕性,竟同他殘破的道基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共鳴。
他不受控製地渴望嘗試運轉這門功法,仿佛,後者擁有某種致命的魅惑,不斷吸引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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