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葉淩語無倫次,眼淚混合著血水滑落,精神已處於徹底崩潰的邊緣。
令狐右冷冷地注視著他,眼中的怒意漸漸被一種複雜的、帶著幾分“失望”與“凝重”的神色所取代。
他收劍入鞘,緩步走到葉淩麵前,蹲下身,聲音依舊冰冷,卻似乎多了一絲“克製”:
“看來……此地對你的侵蝕,遠比我想象的更為嚴重。你的心神,已近乎失守。”
他伸出手,似乎想再次扶起葉淩,但看到葉淩如同受驚兔子般猛地向後縮去的反應,手又停在了半空。
令狐右站在原地,俯視著癱倒在地的葉淩,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皺。
他心中掠過一絲疑慮,與淡淡的……失望。
這天命之子,心性似乎……遠不如預期中堅韌?
自己似乎也沒做什麼過分之事,不過是破了他的無敵之勢,讓他背負冤屈,令他眾叛親離,身敗名裂,道基儘毀,再誘他踏上修煉魔功這條看似唯一,實則絕望的不歸路……
這些打擊看似沉重,但對於一個注定要承載大氣運、曆經磨難方能成就不朽的天命之子而言,難道不是應有的磨礪嗎?
怎會如此輕易就心境破碎,被這幻覺侵蝕得毫無還手之力?
但轉念一想,他眼底的那絲疑慮又悄然散去,化作一絲了然與淡漠的嘲諷。
是了。
如今的葉淩,終究還隻是個少年,一個本應在宗門庇護下,享受著天才光環,意氣風發、無憂無慮修煉成長的少年。
他所憧憬的,該是光明正大的比試、同門的敬仰、長輩的讚許……或許還有一段青澀美好的情愫。
而非如今日這般,墜入無邊黑暗,背負冤屈,孤身一人,在這危險環伺的絕地中掙紮求生。
自己施加於他的這一切,對少年心性而言,或許……確實是太過殘酷了些。
崩潰,反倒成了最正常的反應。
但前世,慕容錦不也是如此過來的?
甚至,他當時的落差,比葉淩此刻還要大上許多。
“看來……火候或許還是太急了點。”
令狐右心中漠然思忖,
“是再添一把柴,還是……該換種方式溫養?”
就在他盤算著下一步該如何“引導”時——
癱軟在地、意識幾乎要被恐懼和絕望徹底吞噬的葉淩,識海最深處,一個極其微弱、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的聲音,艱難地響起:
“守住靈台……一念清明……”
這聲音微弱得仿佛隨時會斷絕,卻蘊含著一種奇異的、讓人心神安穩的力量。
“凡目所視,耳所聞,鼻所嗅,口所嘗,肌膚所感……皆不以為真,離心之外,皆為虛妄。用心去感知萬物,不要用感官……”
聲音斷斷續續,說到最後,已細若遊絲。
顯然為了喚醒他,那神秘存在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隨即徹底沉寂下去,仿佛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
然而,就是這寥寥數語,卻似暗夜中劃過的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葉淩腦中無儘的混沌與狂亂。
他渾身一顫。
這鎮魔淵詭異無比,能製造幻象,而自己道基受損,心神不穩,正是最易被侵蝕的目標!
那乾屍手掌、蘇清婉的呼喚、脖頸後的吹氣……這一切,都可能是魔念針對自己內心恐懼與愧疚所化的陷阱!
自己竟被這些虛妄之物,逼得對唯一可能助己的師兄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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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幻覺,唯一破解方法,隻有放棄被扭曲的感官,轉而用“心”,去感知萬物。
一股強烈的後怕,混雜著殘存的恐懼,席卷而來。
葉淩劇烈顫抖的身體漸漸平息,雖然臉色依舊慘白如紙,冷汗浸透衣背,但那雙原本渙散的眸子裡,卻重新凝聚起堅定的光芒。
他地抬起頭,望向依舊站在那裡、神色莫測地望著他的令狐右。
此刻再看去,那隻垂落的手掌,雖因光線昏暗看不太真切,卻似乎……並無異常?
“師……師兄……”葉淩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歉意,
“對不起,我剛才……出現了很可怕的幻覺。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卻因脫力和腕骨劇痛而踉蹌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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