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堡被一股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絕望籠罩。夜襲帶來的短暫振奮,早已被霍去病生死未卜的噩耗和三名精銳戰士的犧牲衝刷得乾乾淨淨。堡牆上,士兵們沉默地擦拭著武器,眼神麻木,白日的血戰和夜間的損失,透支了他們的精神與氣力。空氣中彌漫著傷藥和血腥混合的怪異氣味,以及一種更深沉的、對未來的茫然。
楊帆站在霍去病平日負責警戒的位置,望著山下。黑雲寨的營地經過一夜的混亂,已經重新恢複了秩序,隻是那被燒毀的輜重堆依舊冒著縷縷青煙,像一道醜陋的傷疤。他知道,下一次進攻,隻會更加瘋狂。堡內的箭矢已不足百支,滾木礌石幾乎耗儘,能戰之士,人人帶傷。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他身後傳來,是負責了望的士兵,臉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蒼白,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堡……堡主!北麵!北麵來了更多的人!好多……好多旗幟!”
楊帆的心猛地一沉,豁然轉身,奪過身旁士兵手中的簡陋望遠鏡,向北望去。
隻見北方的地平線上,煙塵遮天蔽日,如同一片移動的烏雲。旗幟如林,在風中狂舞,那猙獰的黑雲圖案比先頭部隊的更加巨大、更加清晰。隊伍蜿蜒如長龍,粗略看去,人數至少是下方先頭部隊的兩倍以上!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隊伍的最前方,一杆比其他旗幟高出大半的大纛之下,隱約可見一個身披黑色重甲、身形異常魁梧的身影,即便相隔如此之遠,也能感受到一股如同實質般的凶戾氣息撲麵而來!
黑雲寨主力!寨主“黑煞”韓當,親自到了!
“哐當。”身旁一名年輕士兵手中的長矛掉在了地上,他卻渾然不覺,隻是失神地望著北方那支龐大的軍隊,嘴唇哆嗦著,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這句話,仿佛說出了此刻堡內大多數人的心聲。壓抑的哭泣聲開始從角落響起,絕望如同瘟疫般迅速擴散。麵對百人先頭部隊,他們已拚儘全力,傷亡慘重。如今主力儘至,更有開元境五重的寨主親臨,這仗,還怎麼打?
周丕雙眼赤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猛地看向楊帆:“帆哥!跟他們拚了!大不了一死!”
楊帆沒有回答,他的臉色同樣難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實力的絕對差距,像一道天塹橫亙在眼前。死守,結局似乎已經注定——堡破人亡。
就在這人心惶惶,絕望彌漫到了頂點之時,堡牆內側,負責與山民聯絡的柱子,帶著一個身影,急匆匆地登上了堡牆。來者正是之前見過的那個山民頭領,他依舊是那副警惕而沉默的樣子,但眼神中少了幾分最初的敵意,多了幾分複雜。
“楊堡主,”山民頭領的聲音依舊沙啞,“岩山祭司讓我來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帶著一絲微弱的、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盼。
“祭司說,他看到了黑雲寨的主力。”山民頭領言簡意賅,“他讓我問你們,是打算在這裡等死,還是……想搏一線生機?”
“一線生機?”楊帆瞳孔微縮,死死盯著他,“岩山祭司有何指教?”
“指教談不上。”山民頭領搖頭,“我們部族,人少力弱,無法正麵幫你們對抗黑雲寨。但是……”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們可以告訴你們一條小路,一條連黑雲寨都不知道的、可以繞過他們主力、直接通往他們老巢側後的險峻山路。”
此言一出,周丕等人先是愕然,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直搗黃龍?!
但山民頭領接下來的話,卻給這剛剛燃起的希望潑了一盆冷水:“別高興太早。那條路極其難走,堪稱絕徑,而且黑雲寨老巢即便主力外出,留守力量也絕非你們現在這點人馬能輕易撼動的。此舉,風險極大,九死一生。”
他看向楊帆,眼神銳利:“岩山祭司還有一個條件。若你們此次能僥幸不死,未來,當我們需要幫助,對抗黑雲寨或其他威脅時,你們狼牙堡,必須站在我們這一邊,提供力所能及的援助。這是一個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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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牆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風聲嗚咽。
兩條路,清晰地擺在了楊帆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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