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如同微弱的火種，在狼牙堡內悄然傳遞。從秘密通道換回的五十斤鹽和一百斤粗鐵，雖然數量有限，卻像久旱後的甘霖，暫時緩解了那令人窒息的生存危機。馮源小心翼翼地重新製定了分配方案，士兵的夥食裡終於又見到了鹽花，鐵匠鋪裡也再次響起了久違的敲打聲，開始修複破損的兵器和打造新的箭簇。
然而，物資的暫時緩解，並未能讓堡內緊繃的弦徹底鬆弛，反而像退潮後露出的礁石，顯露出了一些潛藏在水下的矛盾。
這一日正午，周丕如同往常一樣，在校場上操練他那群“狼崽子”。烈日當空，汗水浸透了每個人的衣衫，沉重的石鎖被一次次舉起，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偶爾的嗬斥。訓練間隙，幾名剛加入不久的新兵癱坐在地上，一邊用破布擦著汗，一邊低聲抱怨。
“……天天這麼練，吃的還這麼差，比當初逃難時也好不了多少。”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新兵嘟囔著，他原是另一股小流寇的頭目，手下有十幾號人，後來被打散，才帶著殘部投了狼牙堡。
旁邊一個瘦高個接口道：“就是，你看那些老家夥，聽說他們以前分的肉都比我們多。咱們拚死拚活，到頭來還不如人家舒坦。”
“噓，小聲點！”另一個年紀稍輕的有些緊張地看了看四周。
“怕什麼？”刀疤臉哼了一聲，“老子們也是提著腦袋入夥的，憑什麼矮人一頭？聽說前兩天弄回來不少鹽和鐵，我看啊，八成又先緊著那幫老人了。”
他們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還是被不遠處一名正在休息的老兵聽到了。這老兵是最早跟隨楊帆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身上傷疤無數，對狼牙堡有著極深的感情。他聞言頓時怒了，猛地站起身，指著那幾人罵道：“放你娘的屁！你們這群後來投靠的懂個球！沒有帆哥帶著我們拚殺，沒有之前弟兄們用命換來的這點家底，你們早就餓死在外麵了！現在有口吃的，有地方住，還他娘不知足？”
那刀疤臉也是個桀驁不馴的主，被當麵嗬斥，臉上掛不住，也站了起來，反唇相譏：“老東西，你罵誰？老子們也是真刀真槍殺出來的！憑什麼你們吃肉我們喝湯？”
“就憑老子們流的血比你們多！就憑這狼牙堡的一磚一瓦，都有老子們的功勞！”老兵寸步不讓。
“功勞？嘿，誰知道你們當初是不是跪著求來的……”
話越說越難聽，火藥味瞬間濃烈起來。周圍的士兵紛紛圍攏過來，新兵和老兵自然而然地分成了兩派，互相怒視，推搡，叫罵聲越來越大。
“乾什麼！都想造反嗎？！”周丕如同暴怒的雄獅，大步衝了過來，一把推開擋路的人，直接揪住那刀疤臉的衣領，蒲扇般的大手幾乎將他提離地麵，豹眼圓睜，殺氣騰騰，“敢在老子這裡鬨事？活膩歪了？！”
他另一隻手按在刀柄上，看那架勢，下一秒就要拔刀砍人。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新兵們被他那駭人的氣勢所懾，臉色發白，不敢再出聲。那刀疤臉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他能感覺到周丕身上那股屍山血海裡磨礪出的煞氣，絕非他能抵擋。
“周統領，息怒。”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賈詡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校場邊緣，他依舊是那副落魄書生的打扮，快步走了過來。
周丕正在氣頭上，吼道：“賈先生，你別管！這群不知好歹的東西，不殺幾個，他們就不知道馬王爺有三隻眼！”
賈詡搖了搖頭，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周丕耳中：“周統領，殺人簡單，但殺了之後呢？新來者心寒，老人更加驕橫，裂痕一旦產生，再難彌合。堡主常言，人心乃立身之本，不可不慎。”
周丕眉頭緊鎖，他不懂那麼多彎彎繞繞，隻覺得心裡憋著一股邪火無處發泄。但他對楊帆絕對信服，也知道賈詡是楊帆看重的人，強壓下怒火，鬆開了刀疤臉，狠狠瞪了周圍人一眼：“都給老子滾去訓練！再讓老子看見誰嚼舌根，軍法從事！”
眾人如蒙大赦，慌忙散開，但彼此眼神中的隔閡與不滿，卻並未消散。
事情很快報到了楊帆那裡。他剛剛結束修煉，聽聞此事，眉頭微微蹙起。他預料到隨著人口增加，內部難免會有摩擦，卻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直接。
“你怎麼看？”楊帆看向一同前來彙報的賈詡和周丕。
周丕依舊怒氣未消：“帆哥，要我說，就把那幾個帶頭鬨事的抓起來，狠狠打一頓軍棍，看誰還敢鬨！”
賈詡則拱手道：“堡主，此非孤立事件。新老之別，功勳之爭，資源之慮，乃勢力壯大之必然。堵不如疏，壓不如導。需立規矩，明賞罰，使眾人知為何而戰，為何而得。”
楊帆沉吟片刻。周丕的方法簡單直接，短期內或許有效，但隱患巨大。賈詡的建議則更為長遠，但也更考驗治理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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