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日子，每一天都如同在炭火上煎熬。堡內配給的鹽已經削減到僅能維持最基本生存需求的量，那股令人不安的虛弱感，開始如同潮濕的黴菌，在沉默的人群中悄然滋生。傷兵營裡，因為缺乏鹽水清洗，個別傷勢較重的傷員傷口出現了潰爛的跡象，低低的呻吟聲比以往更加令人心焦。
楊帆臉上的線條日益冷硬，他幾乎每天都站在堡牆的最高處，眺望著那片吞噬了柱子小隊的連綿山巒。賈詡依舊沉默，但偶爾與楊帆對視時，那平靜的眼神下，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他的三條計策能理順內務，能凝聚人心，能播種未來，卻無法憑空變出維係生命的鹽。
第五天，當最後一點鹽末被馮源顫抖著手，均勻而又吝嗇地撒入為大灶熬煮的野菜粥裡時，一種絕望的氣氛開始像瘟疫般蔓延。就連校場上周丕操練士兵的吼聲，都似乎少了幾分中氣。
第六天黃昏，夕陽將天際染成一片淒豔的血紅。堡牆上的哨兵幾乎要放棄今日的期盼時，視線儘頭的山隘處，終於出現了幾個踉蹌蹣跚的身影。
“回來了！柱子他們回來了！”嘶啞的、帶著狂喜的呼喊聲瞬間傳遍全堡。
楊帆如同獵豹般衝上堡牆，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他死死盯著那支越來越近的小隊。人數沒錯，六個，加上被護衛在中間的賈詡，一個不少！但他們的狀態顯然極其糟糕，衣衫被荊棘劃得破爛不堪，人人麵帶饑色，嘴唇乾裂，腳步虛浮，幾乎是互相攙扶著才能移動。
沒有期待中的、鼓鼓囊囊的鹽袋。他們身上，除了武器和幾乎空了的行囊，似乎別無長物。
一股冰冷的失望瞬間攫住了楊帆的心臟，但緊接著又被更大的擔憂取代。人回來就好！
“開堡門！迎接！準備熱水和吃食！”楊帆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率先衝下堡牆。
堡門緩緩打開，柱子一行人幾乎是跌進來的。早已等候的馮源立刻帶人送上溫水和稀粥。柱子顧不上喝，推開同伴的攙扶，踉蹌著衝到楊帆麵前，臉上混合著疲憊、愧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
“堡主……鹽……我們沒找到大鹽礦……”柱子聲音沙啞，帶著哭腔，“俺們幾乎把東邊那幾座山溝都翻遍了，按賈先生說的，找泛白霜、草木不生的地兒，也找到幾處，刮了些土回來，賈先生看了，說……說含鹽太少，熬不出多少，不頂用……”
最後一絲希望似乎也破滅了。周圍聞訊趕來的周丕、馮源等人，臉上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失望和絕望。
楊帆閉了閉眼，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扶住幾乎要癱倒的柱子：“辛苦了，人回來就好。沒找到……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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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堡主！”柱子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異樣的光彩，他從懷裡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塊拳頭大小、沉甸甸、呈現出暗紅褐色的石頭，遞到楊帆麵前，“俺們沒找到鹽，但是……但是找到了這個！”
那石頭表麵粗糙，帶著明顯的金屬光澤，在夕陽餘暉下，隱隱反射著暗紅的光。
楊帆一愣，接過石頭，入手頗為沉重。他下意識地用手指摳了摳，留下淡淡的紅褐色痕跡。
一旁的賈詡，此刻在喝了幾口水後，緩過了一口氣，他走上前，仔細看了看那石頭，渾濁的眼中精光一閃，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肯定：“堡主，此乃……赤鐵礦！”
“赤鐵礦？”楊帆瞳孔驟縮！作為一個現代人，他太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了！鐵！這是鐵礦！
“沒錯，”賈詡肯定地點頭，指著石頭上的痕跡，“看這色澤，這分量，雖不知礦脈大小深淺，但確是鐵礦無疑！就在東北方向二十餘裡的一處山坳裡，地表裸露不少此類礦石。柱子他們也是追逐一頭野羊，無意中闖入那處人跡罕至之地發現的。”
周丕湊過來，瞪著那石頭，甕聲甕氣地問：“鐵……鐵礦石？這玩意兒能打造兵器？”
“何止兵器！”楊帆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緊，“鎧甲、農具、箭頭、乃至堡壘的防禦設施，都需要鐵！有了鐵，我們就能自己冶煉，不再完全依賴繳獲和那點可憐的貿易！”他仿佛看到，一支裝備著製式鐵甲和鋒利兵器的軍隊，正在向他走來！這絕對是戰略級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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