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冶煉的失敗,並未澆滅狼牙堡上下的熱情,反而像一塊投入靜湖的巨石,激起了更洶湧的求索浪潮。楊帆那番關於“第一顆火花”的講話,將一次技術上的挫折,成功轉化為凝聚人心、激勵鬥誌的精神動力。
雷鐵匠父子變得更加沉默,卻也更加專注。他們幾乎住在了那座簡陋的工坊裡,日夜與爐火、礦石、炭灰為伴。老雷鐵匠憑借著他幾十年積累的、近乎本能的經驗,反複琢磨著失敗的緣由。他意識到,不僅僅是鼓風和爐溫的問題,礦石的預處理、木炭的質量、甚至爐膛內部的角度,都可能影響最終的結果。
他帶著兒子和幾名被指定為學徒的機靈少年,將開采回來的礦石進行更仔細的篩選和破碎,剔除明顯不含鐵或者雜質過多的部分。他改進了燒炭的土窯,嚴格控製火候,力求得到燃燒更充分、熱量更高的木炭。他甚至帶著人,用泥巴和石頭,對那座屢次開裂的煉鐵爐進行了加固和微調,使其結構更合理,受熱更均勻。
楊帆給予了毫無保留的支持。人力、物力,隻要雷鐵匠開口,隻要堡內能拿得出來,一律優先供應。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幾把刀的問題,這是狼牙堡能否建立起自己造血能力的關鍵。
第二次開爐,是在一個黎明。爐火再次燃起,巨大的皮囊風箱在幾名壯漢拚儘全力的拉扯下,發出沉悶而有力的“呼哧”聲,比上一次似乎順暢了不少。濃煙依舊,熱浪依舊,但所有人的眼神都更加專注,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期待。
雷鐵匠守在爐前,如同石雕,隻有偶爾用鐵釺探視爐內時,眼神才會微微閃動。時間再次在焦灼中流逝,當爐口被再次打開時,流淌出的,依舊是暗紅色的粘稠流體,但顏色似乎比上一次要明亮一些,流動性也更好。
鐵水被引入改進過的、更光滑的沙槽,導入一個個準備好的刀範、矛範之中。待其冷卻成型,雷大錘用鐵鉗夾起一塊已經凝固、但依舊暗紅的刀坯,放在鐵砧上。老雷鐵匠深吸一口氣,接過兒子遞來的大錘。
“鐺!”
沉重的錘擊聲,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第一次在這片工坊中響起,清晰地傳遍了清晨的狼牙堡。這聲音,不像廝殺時的金鐵交鳴那般刺耳,卻蘊含著一種創造的力量,一種新生的希望。
一錘,兩錘,三錘……老鐵匠的手臂穩健地起落,每一次錘擊,都精準地落在刀坯上,火星四濺中,那粗糙的刀坯開始漸漸顯露出狹長、略帶弧度的輪廓。這是一個極其耗費力氣和耐心的過程,稱為“鍛打”,目的是進一步去除雜質,緊密金屬結構。
鍛打成形後,便是最關鍵,也最考驗技術的“淬火”。燒紅的刀身被迅速浸入冰冷的、加了少許鹽(這是馮源咬牙特批的,極其珍貴)的水中,“刺啦”一聲,白汽彌漫,一股強烈的金屬腥氣撲麵而來。淬火的速度、水溫、甚至入水的角度,都決定了這把刀最終的硬度和韌性。
老雷鐵匠全神貫注,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灼熱的鐵砧上,瞬間蒸發。當他把淬火完畢,已經變成青黑色的刀身再次夾起,用小錘進行最後的“回火”調整時,他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最後,是“開刃”。用不同粗糙度的磨石,一遍遍地打磨,直到刃口呈現出一種森冷的、令人心悸的寒光。
當老雷鐵匠將這把完全成型的長刀,雙手捧到楊帆麵前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把刀,長約三尺,刀身狹直,略帶弧度,刀背厚實,刃口鋒利,雖然整體做工還顯粗糙,刀身上甚至還有一些細微的鍛打痕跡,但那股沉手的分量和鋒銳的氣息,卻做不得假。在靠近刀鐔的位置,老鐵匠精心雕刻了一個簡單的、卻透著猙獰的狼頭標記,這是楊帆要求的,屬於狼牙堡的印記!
楊帆接過刀,入手微沉,冰冷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他走到工坊外,那裡堆放著一批繳獲的、破損嚴重的舊兵器。他選中一把缺口累累的環首刀,深吸一口氣,揮動手中的新刀,猛地劈下!
“鏘!”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那把舊刀的刀身,應聲而斷!而楊帆手中的新刀,刃口隻是崩開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缺口,整體完好無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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