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堡的日子，在緊張與希望交織的節奏中向前推進。學堂裡傳出的稚嫩誦讀聲，工匠營晝夜不息的叮當錘響，以及校場上士兵們揮舞著嶄新兵刃的凜冽寒光，共同勾勒出這個新生勢力頑強生長的輪廓。儘管鹽的陰影依舊籠罩，但內部秩序的穩固和軍工能力的初步建立，讓這座堡壘煥發出一種內斂的、卻不容小覷的生機。
這種生機，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堆，終究無法完全掩蓋其光芒，開始吸引來自更遠處的注視。
這一日，黃昏時分，光羽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軍議堂內，帶來了一個不容忽視的消息。
“堡主，我們的人在堡外西南十五裡的廢棄驛道旁，截住了一個形跡可疑的貨郎。”光羽的聲音依舊平淡，但內容卻讓楊帆瞬間放下了手中關於鐵礦運輸路線的草圖。
“貨郎？”楊帆挑眉。
“嗯。自稱是從南邊來的，販賣些針頭線腦、粗布雜貨。”光羽繼續道，“但此人舉止與尋常行商不同，眼神過於活絡，對道路的熟悉程度也遠超普通商販。我們的人故意用黑話試探，他應對雖快，卻露了南邊郡兵慣用的切口痕跡。而且，他的貨擔底層，藏了一副繪製精細的炭筆草圖，上麵標注了堡牆幾個關鍵節點的粗略防禦布置，還有……鐵匠工坊的大致方位。”
楊帆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審了嗎？”
“審了。”光羽點頭，“用了點手段，他扛不住，招了。是黑虎軍派來的探子。”
“黑虎軍……”楊帆緩緩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落在位於狼牙堡南方約百裡外的一個顯著標記上。黑虎軍，是這片區域內遠比黑雲寨更強大的勢力，其首領據說有真元境修為，麾下控弦之士超過三千，占據著兩座城池和周邊富庶的鄉鎮，是名副其實的一方諸侯。與還在為幾百人口、些許鹽鐵發愁的狼牙堡相比，黑虎軍堪稱龐然大物。
“黑虎軍……他們怎麼會注意到我們這隻小蝦米？”楊帆沉吟道。狼牙堡最近雖然有些起色，但規模依舊很小，按理說還不至於入這種級別勢力的法眼。
賈詡不知何時也已來到堂內，靜靜地聽著。此時他緩緩開口：“堡主，或許，正是因為我們最近的動作，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他枯瘦的手指在地圖上虛劃：“黑雲寨封鎖商道，襲擾周邊，其背後，未必沒有黑虎軍的默許甚至縱容。黑雲寨如同瘋狗，替他們清理周邊不聽話的小勢力，維持一種混亂的平衡，便於黑虎軍從中取利。而我狼牙堡，不僅在這條瘋狗的撕咬下頑強存活了下來，前幾日還乾淨利落地反咬掉了它一顆毒牙，更兼打造兵甲、建立規製……這些動靜，或許不大，但足以讓有心人察覺到，這片他們視為後院的混亂之地，出現了一個不太一樣的‘釘子’。”
楊帆恍然。黑虎軍並非刻意針對狼牙堡，而是狼牙堡自身的變化，打破了原有的“平衡”，引來了居高臨下的審視。這探子，便是黑虎軍伸過來的一根觸手，想要摸清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似乎有點潛力的釘子，到底成色如何，是順手拔掉，還是……另有用途。
“看來，我們這點家底，被人惦記上了。”楊帆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光羽，那探子現在如何？”
“暫時關押，傷勢不重，但精神已近崩潰。”光羽回答。
周丕在一旁甕聲甕氣地道：“這還有啥好說的？敢來窺探，直接砍了腦袋掛出去！讓那什麼黑虎軍知道，咱們狼牙堡不是好惹的！”
“不可。”賈詡立刻反對，他看向楊帆，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堡主，殺之無益，反會徹底激怒黑虎軍，正中其下懷，給了他們直接出兵乾涉的借口。如今我堡初立，羽翼未豐，絕不可與這等強敵正麵衝突。”
“那難道就這麼放了？”周丕瞪眼。
“放，自然要放。”賈詡臉上露出一絲近乎陰冷的笑容，“但不能讓他白白回去。他既然是來探查虛實的，那我們，就送他一個‘他想看到’的虛實。”
楊帆立刻明白了賈詡的意思，眼中精光一閃：“先生是說……將計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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