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初刻,青木城東牆上空的廝殺,進入了最殘酷的拉鋸。
霍去病背靠垛口,左手持盾,右手握刀,刀刃已經砍出了十幾個缺口,暗紅的血順著血槽往下滴,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他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硝煙味,左臂剛才硬抗滾木的劇痛已經麻木,現在整條手臂都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他身邊的陷陣營士兵,已經從最初登上牆頭的三十多人,減少到不足二十人。
守軍的反擊比預想的更頑強。
黑虎軍校尉羅閻雖然死了,但城牆上還有幾個百夫長,都是老兵油子,很快從最初的混亂中恢複過來。他們不再試圖把狼牙兵趕下城牆——那代價太大——而是用長矛陣步步緊逼,把霍去病這二十多人壓縮在東門城樓附近不到十丈長的一段牆麵上。
長矛如林,一尺一寸地往前推。
一個狼牙兵衝得太猛,被三支長矛同時刺穿胸膛,屍體掛在矛尖上,一時竟拔不出來。另一個士兵想從側麵繞過去,被守軍的弩手一箭射穿喉嚨,捂著脖子踉蹌後退,從垛口翻了下去,慘叫聲由近及遠,最後是沉悶的墜地聲。
“將軍!撐不住了!”王栓臉上挨了一刀,皮肉翻卷,血糊了半張臉,“弟兄們傷亡太大,城門還沒開——”
“閉嘴!”霍去病一刀劈開刺來的矛頭,反手削斷了一個守軍的手腕,“城門會開的!在那之前,誰都不準退!”
可他心裡知道,王栓說得對。
他們上牆已經快半個時辰了。按照原計劃,內應應該早就打開城門,周丕的主力應該已經衝進來了。可現在,城門依然緊閉,城牆上的守軍越來越多——顯然,其他三麵城牆的守軍正在往這邊增援。
再拖下去,他們這二十幾個人,遲早會被耗死在這段牆上。
必須做點什麼。
霍去病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一邊格擋著刺來的長矛,一邊從懷裡掏出玄音盤。盤麵上亮著微弱的藍光——這是與後方保持的最低限度聯絡,不傳遞信息,隻表示“我還活著”。
他用還能動的右手拇指,在盤麵邊緣一個特定符文上重重按了三下。
這是出發前約定的最高優先級信號:需要特製裝備支援。
幾乎同時,城牆下方傳來一聲短促的呼哨。
那是攜帶特製裝備的小隊——二十個人,每人背著一個沉重的皮囊,裡麵裝著格物院趕製的破門槌和煙霧罐。他們一直潛伏在城牆根下,等著命令。
“將軍有令!破門隊——上!”
二十條黑影從黑暗中衝出,冒著城牆上稀稀落落的箭矢,衝向城門洞。
“攔住他們!”守軍軍官嘶吼。
箭雨頓時密集起來。兩個破門隊士兵中箭倒地,但其他人不管不顧,抬著那根特製的撞槌,繼續前衝。
槌頭是熟鐵鑄的圓錐形,裹著厚牛皮,重八十斤,需要四個人抬。槌身中空,裡麵填滿了黑火藥和碎鐵片,引信從槌尾伸出,用油布裹著。
他們衝進了城門洞。
裡麵一片狼藉——陳四的屍體倒在絞盤旁,眼睛還睜著;疤臉仰麵躺在地上,背上那道刀傷深可見骨;林家私兵和守軍的屍體交錯疊壓,血在石板縫裡積成了一個個小窪。
城門的門閂還牢牢閂著。那是三道碗口粗的硬木,外麵包著鐵皮,用鐵銷釘死。尋常撞槌根本撞不開。
“快!架槌!”破門隊隊長嘶吼。
四人抬起撞槌,對準門閂最中間的位置。另外四人手持大盾,擋在前麵,抵擋從門洞內側射來的箭矢。
“一、二、三——撞!”
“轟——!”
沉重的撞擊聲在門洞裡回蕩。門閂劇烈震動,灰塵簌簌落下,但沒斷。
“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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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第二次撞擊。門閂上出現了裂紋。
但守軍也反應過來了。一隊士兵從內側衝進城門洞,挺矛就刺。
“擋住他們!”破門隊隊長拔刀迎上。
狹窄的門洞裡再次爆發白刃戰。抬槌的四人不能鬆手,隻能用腳踢、用身體撞,來抵擋刺來的矛尖。一個士兵被刺穿大腿,慘叫倒地,撞槌歪了一下。
“穩住!”隊長一刀砍翻一個守軍,回頭狂吼。
就在這時,城牆上的霍去病看到了機會。
“煙霧罐——投!”
牆頭上還活著的十幾個狼牙兵,同時從腰間皮囊裡掏出拳頭大的陶罐,用火折子點燃引信,然後狠狠砸向城門內側的守軍聚集處。
“砰砰砰——!”
陶罐炸開,不是火光,是濃密的白煙。那煙霧極濃,極嗆,瞬間就彌漫了城門內側方圓十幾丈的範圍。守軍被嗆得咳嗽流淚,視線完全被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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