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家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弄得不知所措。三叔公定了定神，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起身拱手：“不知……不知朱侯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恕罪。侯爺此來……所為何事？”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朱明這才仿佛剛剛注意到他們，隨意地擺了擺手，臉上甚至露出一絲堪稱和煦的笑容：“哦，沒事，沒事。聽說你們甄家正在推選新任家主？”他身體微微前傾，露出感興趣的表情，“這可是大事啊！關係到未來甄家的走向，也關係到咱們雲夢澤和會稽郡的商業合作嘛。”
他笑容不變，語氣輕鬆得像是在拉家常：“所以啊，本侯就過來看看，親眼見證一番。也好知道，你們甄家誰是新任家主，回頭本侯也好直接當場祝賀，順便……儘快確定新的合作夥伴章程嘛。”
他指了指廳內眾人，笑容愈發“誠懇”：“沒事，你們不用管我，就當本侯不存在。你們繼續推選就好，該吵吵，該鬨鬨，該投票投票。本侯絕不乾涉你們甄家的‘內務’，就是純粹……觀摩學習一下世家大族是如何民主推舉家主的。”
說完，他往後一靠，好整以暇地翹起腿，竟真的擺出一副“你們繼續，我隻看戲”的姿態。
可他那笑容，那堵門而坐的姿態，那身後兩名殺氣騰騰的猛將，還有旁邊兩位高深莫測的謀士，無不散發著巨大的壓力。整個廳堂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溫度驟降。
甄家眾族老麵麵相覷，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朱明話說得漂亮，“絕不乾涉”，可他本人坐在這裡，本身就是最大的乾涉！他口中的“合作夥伴章程”，更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選出來的家主若不合他意，恐怕這“合作”就要大打折扣，甚至……
三叔公喉嚨發乾，勉強笑道：“侯爺……侯爺說笑了。此乃甄家族內瑣事，豈敢勞動侯爺大駕觀摩……”
“誒！”朱明打斷他，笑容不變，“不勞動，不勞動。本侯閒得很，就當看個熱鬨。你們甄家推選家主，如此盛事，本侯怎能錯過？開始吧，別耽誤時間。”
見朱明鐵了心要“觀摩”，且話已說到這個份上，族老們騎虎難下。互相使了幾個眼色，三叔公咬了咬牙，暗想：或許朱侯爺真的隻是來看看，畢竟甄家換了家主，他關心一下未來的商業夥伴也屬正常。隻要我們按既定計劃推舉出甄衍，木已成舟，他難不成還能強行推翻甄家族議？
抱著僥幸心理，族老們硬著頭皮，繼續剛才的“推選”。隻是氣氛早已不同，每個人的聲音都小了許多，眼神閃爍，不時偷偷瞥向門口那位笑吟吟的“看客”。
胖族老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節奏：“方才……方才說到，逸侄無子，按規當由族中賢德男丁繼任。經我等商議，甄衍侄兒，性情敦厚，穩重可靠，乃是最佳人選。諸位……可有異議？”
廳內一片沉默。那幾個原本有點能力的子弟，此刻更是低頭縮頸，不敢吱聲。誰都知道甄衍是個什麼貨色，但更知道這是族老們內定的傀儡。朱明在場，他們更不敢出頭。
張氏緊咬嘴唇，指甲掐進掌心。甄薑扶著她，眼中含淚，滿是屈辱與不甘。
胖族老見無人反對，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正要宣布，卻聽朱明忽然“咦”了一聲。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跳，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隻見朱明微微皺起眉頭，身體前傾，仔細打量著被推舉出來的甄衍，仿佛在辨認什麼。片刻後，他轉過頭，臉上帶著幾分不確定的疑惑，對身旁的賈詡低聲問道（聲音卻恰好能讓廳內大部分人都聽到）：“文和啊，本侯怎麼覺得……這人越看越眼熟呢？”他伸出手指，毫不客氣地指了指一臉茫然的甄衍，“這不是咱們上午在雲夢澤碼頭巡查時，見到的那個……被漁夫追著跑的偷狗賊嗎？”
偷……偷狗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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