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成都,州牧府邸深處。
曾經暗自鑿製、憧憬了無數次的玉璽,如今被重新鎖回了最隱秘的櫃中。那場焚儘了千乘天子車駕、也焚儘了劉焉最後一絲僥幸的“天火”,餘燼仿佛仍在眼前飄蕩,灼痛著他的眼睛和野心。
劉焉斜倚在鋪著錦緞的胡床上,麵色灰敗,暮氣沉沉。他老了,真的老了。不僅僅是身體上的衰老,更是那股勃勃野心的驟然枯萎帶來的精神坍塌。稱帝?這個曾讓他夜不能寐、血脈賁張的夢,在袁術身死族滅、天下共唾的殘酷現實麵前,顯得如此可笑而危險。那場大火,無論是天意還是人為,都像一盆冰水,將他徹底澆醒。
“出頭鳥……當不得啊。”他喃喃自語,聲音乾澀,“袁公路就是前車之鑒。玉璽?地盤?沒有碾壓四方的實力,那便是催命符。”他渾濁的眼睛裡滿是不甘,卻又無可奈何。為自己這輩子恐怕無緣那至高之位而悲哀,也為益州這看似穩固、實則偏安的局麵而焦慮。
“既然老夫無緣……”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掙紮著坐直了些,“那就為璋兒,為我劉氏在益州的基業,鋪一條更遠的路!益州雖富,終是邊陲。龍興之地,在中原!”
恰在此時,心腹匆匆而入,呈上一封來自荊州的密信,蠟封上印著劉表的標記。
劉焉展開信箋,越看,那雙黯淡的眼睛竟漸漸重新聚起光來。信中是劉表聲情並茂的訴苦與懇求:朱明如何勢大,如何侵吞荊南,如何兵壓南陽,如何麾下猛將(孫策、張闓、文聘、黃蓋等)悍勇難當,荊州如何岌岌可危……最後,提出“劉姓宗親,同氣連枝,當共抗外侮,先將朱明這野心勃勃之徒逐出荊州,再圖匡複漢室”。
“劉景升……終於也感到痛了。”劉焉放下信,手指敲擊著床沿,“朱洪武……黃巾餘孽,竟成長至斯,確實是我劉氏心腹大患。”
他心中迅速盤算開來:劉備?那個織席販履的遠支宗親,依附陶謙,自身難保,不提也罷。劉虞已死,劉繇被朱明所滅。眼下漢室宗親中,稍有實力和名望的,確實隻剩自己與劉表了。聯合劉表,共抗朱明……這不僅是幫劉表,更是將益州勢力伸出盆地、插入荊州乃至中原的絕佳機會!
從北邊出漢中,直麵的是韓遂馬騰的西涼鐵騎。益州缺馬,在秦隴山地與涼州騎兵爭鋒,勝算渺茫。而從東邊出三峽,借道荊州,則可順江而下,威脅朱明的腹地,甚至伺機北上中原。風險雖有,但機遇更大!
“來人!”劉焉精神似乎都振作了不少,“傳張鬆、法正!”
片刻,相貌略顯奇特卻目光炯炯的張鬆,與年輕而神色沉靜的法正聯袂而入。
劉焉將荊州來信大意說與二人,並道出了自己欲出兵三萬,東出夔門,助劉表共擊朱明的想法。“此乃我益州走出困局,插手中原之良機!二位以為如何?”
張鬆與法正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喜,但隨即又轉為凝重。
張鬆率先開口,語速極快:“主公明見!朱明據揚州,吞荊南,其勢已成,若再任其消化,必成南方霸主,屆時東扼大江,西逼荊州,我益州雖險,亦難獨安。聯劉表以抗之,正合時宜!然……”他話鋒一轉,“三萬兵馬,出益州險道,勞師遠征,麵對朱明百戰精銳,恐如杯水車薪,難撼其根本,最多替劉表穩住戰線,於事無補,反可能損兵折將,空耗錢糧。”
法正緊接著補充,言辭更為犀利直接:“主公既有雄心走出益州,參與天下博弈,便需有大魄力!荊州乃四戰之地,朱明經營日久,非重兵不可圖。以正之見,當借此良機,在益州全麵動員!征集糧秣,擴充軍備,精選士卒,至少出兵六萬至八萬,以雷霆之勢東出,聯合劉表,方可對朱明形成壓倒性優勢!一舉奪回荊南,甚至威脅其揚州根本!如此,我益州方能在中原棋局中占得一席重地,而非僅僅作為劉表的附庸援軍!”
張鬆連連點頭:“孝直(法正)所言極是!要打,就要打出威風,打出地盤!讓天下人知道,益州劉季玉(劉焉),非僅守戶之犬,而是酣睡臥虎,如今蘇醒,便一戰震驚天下!六萬到八萬兵馬,憑益州天府之國的底蘊,完全支撐得起!屆時,主公坐鎮成都調度,遣一大將領軍東征,與劉表聯軍,朱明首尾難顧,荊州可定!主公之聲威,必將震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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