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記下來——轆轤把巷,巷尾最後一間,前後門,後門通水胡同。李長山已到,著綢緞棉襖,五十來歲。記完了,合上本子塞進懷裡,站起來走到院子裡。
劉文清站在石榴樹旁邊,把那把油紙傘拄在地上,看著葉明。
“葉大人,下一步怎、怎麼辦?”
葉明從懷裡掏出那顆舊道釘,在石榴樹的樹乾上輕輕敲了一下,樹皮很厚,聲音發悶。
“先去看周先生住的地方。你帶路。”
轆轤把巷比葉明住的巷子還窄。兩邊的高牆把天遮住了,隻露出一線灰蒙蒙的光。牆根底下長著青苔,濕漉漉的,踩上去滑腳。空氣裡有一股黴味,混著陳年的灰塵氣息,悶得人嗓子發緊。
劉文清走在最前麵,腳步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人。走到巷尾,他停下來,側過身,用下巴指了指前麵那扇門。
那扇門是黑色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頭。門板上有裂縫,從門縫裡能看見院子裡的一角——一棵棗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得老高。
葉明站在巷尾,把那顆新道釘攥在手心裡。周先生就在這扇門後麵,不到十丈遠。隔著一扇門,他就能進去把人按住,但他沒有。他要等。等李長山也來了,一網打儘。
“後門在哪兒?”葉明低聲問。
劉文清朝旁邊的一條窄巷子努了努嘴。
“那邊。水胡同。後門在巷子中間,也、也是黑漆的。”
葉明沿著窄巷子走過去。巷子更窄了,隻能側著身子過。走到中間,看見一扇小門,比前門小一半,門板上的漆掉得更厲害,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他在後門站了一會兒,把那顆舊道釘在門框上輕輕敲了一下。聲音發悶,木頭是濕的。
“劉先生,這條巷子通哪兒?”
劉文清跟在後頭,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
“通、通城隍廟後街。那邊人多,熱鬨。跑、跑起來方便。”
葉明點了點頭。周先生選這個地方,是花了心思的。前門安靜,不容易被發現;後門熱鬨,跑起來方便。進可攻,退可守。
“劉先生,這幾天你辛苦了。接下來的事,我來辦。”
劉文清搖了搖頭,把手裡的油紙傘攥緊了。
“不、不辛苦。我、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他的聲音忽然不結巴了,每個字都說得很用力。
葉明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轉身走出了窄巷子。
天快黑了。
葉明站在巷口,看著城隍廟後街上的人來人往。賣菜的、賣布的、賣吃食的,挑著擔子,推著車子,吆喝聲此起彼伏。一個老漢牽著一頭驢從麵前走過,驢背上馱著兩筐菜,筐裡的菜葉子上還掛著水珠。幾個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鬨,笑聲脆生生的,在暮色裡傳得很遠。
趙栓柱蹲在他旁邊,把那顆舊道釘在石階上敲了一下,叮。
“葉大人,咱們什麼時候動手?”
葉明把那顆新道釘收進懷裡。
“不急。周先生已經在了,李長山也快到了。等人齊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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