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黑漆平頂、裝飾簡樸卻透著厚重感的西洋式馬車(福特T型車改裝),在幾名騎著自行車、穿著藏青棉製服的白府護院簇擁下,緩緩駛近粥棚。馬車車窗緊閉,掛著厚厚的呢絨窗簾,隔絕了外界的寒冷與混亂。
車內,溫暖如春。紫銅暖爐散發著融融熱氣,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白映雪端坐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穿著墨綠色錦緞旗袍,外罩一件銀狐裘滾邊的深色呢絨鬥篷,烏發如雲,挽成優雅的發髻,簪著一支通體瑩潤的羊脂白玉簪。她手中捧著一個小巧的琺琅手爐,目光卻透過窗簾掀起的一角縫隙,冷靜地觀察著粥棚外混亂的景象和那些在生死線上掙紮的難民。這是她每日巡視粥廠、了解實情的例行公事。
李老先生穿著厚實的藏青棉袍,戴著瓜皮帽,坐在白映雪對麵,臉上帶著深深的憂慮和悲憫,正低聲彙報著難民安置的困難和糧食的緊缺。權世勳(幼子)安靜地坐在李老先生身邊,穿著厚實的靛藍細布棉袍,脖子上圍著一條灰色毛線圍巾,小臉乾淨白皙,與車窗外那些難民孩童形成鮮明對比。他懷裡緊緊抱著那本厚厚的《武備誌》,清澈的目光也好奇地投向窗外。
突然,粥棚前爆發的騷動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隻見一個衣衫破爛、如同小乞丐般的男孩,像頭發狂的幼獸,在人群中左衝右突,悍不畏死地衝向粥鍋,搶粥,被抓住,咬人,掙脫,然後竟要撲向比他高大數倍的夥計拚命!
那男孩渾身臟汙,看不清麵容,但那雙在混亂中依舊閃爍著凶狠、不屈、如同燃燒著火焰般的眼睛,卻如同黑暗中的寒星,瞬間攫住了白映雪的目光!那眼神……充滿了原始的野性和被逼到絕境的絕望反擊!與這深宅大院、詩書禮儀熏陶出的孩子截然不同!甚至……與窗外那些麻木絕望的難民也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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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先生也看到了,驚呼道:“哎呀!那孩子!怎地如此凶狠不要命!快!快讓夥計們住手!莫要傷了他!”
權世勳(幼子)更是睜大了眼睛,小手下意識地抓緊了懷裡的《武備誌》。那男孩眼中的狠戾和不顧一切,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震撼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血脈深處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停車。”白映雪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馬車停下。
白映雪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對隨車的護院頭目(一個精悍的中年漢子)吩咐道:“趙奎,帶兩個人過去,分開他們。把那孩子帶過來,別傷著他。問問怎麼回事。”
“是,大小姐!”趙奎領命,帶著兩個護院立刻下車,快步走向混亂的中心。
“大小姐慈悲。”李老先生連忙道謝,又擔憂地看向窗外。
趙奎幾人動作麻利,很快分開扭打的人群(主要是製住了那個暴怒的夥計)。趙奎親自上前,一把按住了還在掙紮咆哮、如同受傷小狼般的權世勳(長子),他的動作帶著技巧性的力量,既控製了男孩,又沒讓他受傷。
“放開我!你們這些混蛋!還我粥!我舅要死了!”權世勳(長子)在趙奎鐵鉗般的大手下徒勞地掙紮著,嘶啞地哭喊,淚水混合著汙垢在臉上衝出兩道溝壑。
趙奎皺了皺眉,沒理會他的叫罵,像拎小雞一樣將他帶到了馬車前。
“大小姐,人帶來了。”趙奎沉聲道。
馬車窗簾被一隻戴著素白手套的纖手從裡麵掀開。白映雪清冷如月的麵容出現在車窗後,目光平靜地落在車下那個被趙奎按住、猶自掙紮不休的臟汙男孩身上。
四目相對。
權世勳(長子)掙紮的動作猛地一滯!
他看到了什麼?
一張從未見過的、美麗得如同畫中仙子般的臉龐!肌膚勝雪,眉目如畫,尤其那雙眼睛,清澈深邃,如同寒潭古井,帶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高高在上的平靜和威嚴。她身上穿著光鮮亮麗的衣服,圍著雪白柔軟的皮毛(他不懂那是銀狐裘),坐在溫暖如春的車廂裡,與這冰天雪地、饑寒交迫的煉獄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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