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義?”
張百川腳步猛地一頓,剛剛下定決心要向南捅馬蜂窩,這突如其來的、來自友軍的微弱信號,又指向了一個完全相反的東北方向,
赤水已經失利,紮西被迫轉移,烏蒙是個絕地,現在又冒出個遵義?這仗到底是怎麼打的?主力到底在哪?下一步究竟要往何處去?
迷茫和焦躁纏住了他的腦袋,他感覺自己在敵人布下的彌天大霧裡跌跌撞撞,每一次抉擇都可能把身後這幾千弟兄帶進萬劫不複的深淵。
“信號很弱,斷斷續續,呼號也對不上……可能是小股掉隊的,也可能是……”林風看著張百川驟然變得難看的臉色,後麵“敵人陷阱”四個字沒敢說出口。
周圍的乾部們都屏住了呼吸,看著他們的師長。向南打鼓新場,是絕境中的瘋狂一搏,風險極大。但這突然出現的“遵義”信號,又飄忽不定,讓人心生妄念。
“師長……咱們……”何萬山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張百川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地圖在他腦海裡飛速旋轉,敵我的箭頭、番號、地形、那些殘缺的電文、通信兵的哭訴、以及這該死的“遵義”……所有的信息碎片瘋狂碰撞,卻拚不出一幅完整的圖景。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簡直像沒頭蒼蠅一樣被敵人攆著,被真假難辨的消息牽著鼻子走,必須跳出這個泥潭,必須掌握主動權,
他睜開眼目光不再猶豫,而是重新變得冷靜、銳利,甚至帶著一絲豁出去的瘋狂。
“命令取消,不打打鼓新場了。”他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
眾人一愣。
“那……我們去遵義?”老徐試探著問,心裡卻覺得這更不靠譜。
“遵義?”張百川冷笑一聲,“是餡餅還是陷阱,鬼知道,老子誰也不跟了,”
他手指不再指向地圖上任何一個已知的、標注著敵軍或友軍番號的點,而是狠狠戳向那片廣袤、空白、代表著未知與危險的湘西地域,
“咱們去這裡,”
“湘西?”所有人都驚呆了,那可是土匪窩子,是地方軍閥和苗族土司盤踞的化外之地,山高林密,民風彪悍,語言不通,補給斷絕,紅軍主力從未向那個方向運動過,
“師長,三思啊,”楊政委第一個反對,“湘西情況太複雜了,咱們人生地不熟,進去就是睜眼瞎,而且那裡離主力越來越遠……”
“要的就是遠離主力,”張百川打斷他,眼中閃爍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光芒,“敵人的所有注意力,現在都在盯著主力,盯著赤水,盯著紮西,盯著烏蒙山,甚至可能盯著遵義,誰會料到,咱們這支他們眼中的‘悍匪’,會突然掉頭,鑽進湘西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山旮旯裡?”
他越說越快,思路越來越清晰:“進去,就像魚進了大海,咱們休整,咱們補充,咱們擴大隊伍,等敵人反應過來,咱們早就站穩腳跟了,到時候,是東出策應,還是繼續發展,主動權就在咱們手裡,”
“可是……糧草呢?彈藥呢?傷員呢?湘西的土匪和民團能歡迎咱們?”黃明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
“沒糧草,就打土豪,沒彈藥,就搶敵人的,湘西的土匪?”張百川嘴角扯出一絲獰笑,“正好,老子缺人缺槍,他們就是現成的兵員和裝備庫,聽話的,收編,不聽話的,剿滅,咱們連中央軍兩個旅都啃了,還怕幾股占山為王的毛賊?”
這話帶著一股蠻橫的匪氣和強大的自信,把眾人都震住了。
“但……但是……”老徐還是覺得太冒險,“這和上級完全失去聯係了……這是脫離主力,獨自發展……”
“聯係?”張百川猛地提高音量,“現在還能聯係上誰?等死等來的命令就是往烏蒙山凍死餓死的命令,咱們是紅軍的隊伍,不是等著被喂到嘴邊的娃娃,隻要咱們還在打敵人,還在擴大革命力量,就是對主力最大的支持,”
他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我知道這步棋險,但留在外麵,跟著敵人的節奏走,是十死無生,鑽進湘西,是九死一生,這一線生機,老子賭了,”
短暫的死寂。乾部們麵麵相覷,都被這驚天大膽的計劃衝擊得心神震蕩。但仔細一想,在目前這絕望的局勢下,這看似最瘋狂的選擇,似乎……又真的是唯一可能破局的路?
“媽的……乾了,”何萬山又是一嗓子,打破了沉默,“師長說得對,與其被攆成死狗,不如進去當山大王,搶錢搶糧搶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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