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孤零零地放著一本東西。
那並非現代的筆記本,也不是古老的線裝書。它的封麵是一種暗沉到極致的黑色,像是能吸收所有光線,材質非皮非布,更非紙張,觸手冰涼細膩,隱隱約約,似乎能聽到無數細碎哀嚎從封麵之下滲透出來。封麵上沒有任何文字,隻有一個複雜的、用某種暗紅色顏料繪製的印記,那印記不斷扭曲變幻,看久了竟讓人頭暈目眩,靈魂悸動。
這是“冥府賬冊”。是林淵在一次極其偶然的探索中,從一個早已枯朽坐化的神秘“走陰人”身邊得到的物品。它也是他敢於肆意使用這些冥幣的底氣之一——他需要知道,揮霍這“萬億財富”,是否需要付出未知的代價。
過去,賬冊無數次打開,頁麵要麼是一片空白,要麼隻浮現些許他無法理解的詭異符號。但這一次——
就在他手指觸碰到冰涼封麵的瞬間。
賬冊無風自動,猛地翻開!
暗沉的紙頁不再是空白,無數密密麻麻、如同用血書寫就的詭異文字瘋狂浮現、流轉、重組!整本賬冊散發出濃鬱的幽光,將林淵毫無表情的臉映得一片慘綠。
那些文字扭曲跳躍,最終定格。
頁麵最頂端,幾個碩大無比、猩紅欲滴、充滿了極致惡意的字符,狠狠撞入他的眼簾:
欠債人:林淵
林淵的瞳孔,在這一刻,不易察覺地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的目光向下移動。
欠債金額那一欄的數字,如同天文數字般瘋狂滾動、疊加,最後變成一個僅僅看一眼就足以讓普通人精神崩潰的、由無數符文構成的龐大數額!
而在債務說明區域,浮現出的字句更是讓他指尖發涼:
債務明細:預支——生前廿四載陽壽(折合)、死後永劫魂靈償付(折合)、殃及三代血親福蔭祿報(折合)……
債主:████(權限不足,無法顯示)
償還期限:即刻
逾期罰息:每日剜心剔骨,焚魂煉魄,直至永劫沉淪,真靈湮滅。
賬冊散發的幽光越來越盛,映照著林淵的臉,那張萬年冰封、麵對可怖怪物和末世絕望都未曾動容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冰冷、僵滯、以及一種徹骨的寒意,緩緩從他眼底深處彌漫開來。
安全屋內,死寂無聲。隻有那本自動翻開的詭異賬冊,在散發著宣告末日審判的猩紅光芒。
他盯著那“即刻”二字,它們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視網膜上。
預支陽壽?死後永劫?殃及三代?這些詞彙每一個都帶著足以壓垮靈魂的重量,此刻卻如同冰錐,狠狠鑿穿了他一直以來所有的認知和冷靜。那些揮霍出去的、看似無窮無儘的冥幣,原來從來都不是什麼憑空得來的財富,而是……他押上了一切,甚至包括那些他或許早已失去、或許從未在乎過的人的未來,所換來的高利貸?
權限不足的債主?那一片被塗抹的黑暗後麵,是什麼東西?
就在這死寂與極度深寒之中——
咚。
一聲輕響,突兀地從冥幣山的頂端傳來。
像是什麼小東西從錢堆裡滑落,掉在了地上。
林淵的目光從賬冊那觸目驚心的字跡上猛地抬起,循聲望去。
安全屋冰冷的水泥地上,就在那堆積如山的冥幣腳下,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紙。
但它不同於這裡任何一捆冥幣。它更薄,顏色是一種久經歲月的陳舊暗黃,邊緣有些許破損,仿佛被摩挲過無數次。上麵沒有印著巨額的麵額和粗糙的朱砂圖案。
取而代之的,是用毛筆寫就的、工整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陰森氣息的小楷。墨色烏黑,卻隱隱泛著一絲血紅。
林淵走過去,彎腰拾起。
紙張入手,一種不同於賬冊的、更為古老陰晦的氣息順著指尖蔓延。
上麵的字跡清晰起來:
今借得:冥府通寶,叁佰億圓整
借貸人:林氏懷山(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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