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原先沸騰的冥府賬冊暫時空白,一片死寂。但“九幽債主”被暫時隔絕的暴怒意誌,如同被厚玻璃擋住的凶獸,依舊能感受到那令人皮膚刺痛的撞擊與咆哮。時間,變得更加奢侈了。
他抬頭,望向碼頭儘頭那片翻滾不休的灰黃色濃霧。鎖鏈拖曳聲、巨物蠕動聲比之前更加清晰,仿佛就在耳邊。濃霧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枯骨本金”的氣息所吸引,變得……躁動不安。
陰兵軍隊依舊安靜肅立在骨廟界限之外,但它們猩紅的目光此刻齊刷刷地聚焦在林淵手中那截枯骨上,流露出一種本能的、近乎畏懼的悸動。連那為首的鬼將,鎧甲下的猩紅光芒都明滅不定。
林淵沒有理會它們。他握緊枯骨,徑直走向那片吞噬一切的濃霧。
越靠近,腥鹹的鐵鏽味越發濃烈,幾乎化作實質的血腥顆粒,拍打在臉上,冰冷粘膩。空間褶皺更加頻繁,光線被扭曲成怪誕的螺旋,視野極度受限。那濃霧仿佛有生命般,在他靠近時劇烈翻湧,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短暫而不穩定的通道,通道深處是更加深沉的黑暗和那些令人牙酸的聲響。
他步入了濃霧。
瞬間,五感被剝奪了大半。視線裡隻有翻滾的灰黃,耳邊是放大到極致的鎖鏈摩擦和某種濕滑沉重的蠕動聲,皮膚感受到的是極致的陰冷與潮濕。一種龐大的、混亂的、充滿絕望怨念的意誌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試圖侵入他的意識。
手中的“枯骨本金”微微一震,散發出的灰白光芒撐開了一小片穩定的區域,將那些混亂的意誌排斥在外。那光芒所及之處,濃霧如同擁有實體般向後退縮。
他繼續深入。
腳下的觸感變得柔軟而富有彈性,仿佛踩在某種巨大生物的臟器內壁上。走了不知多久,前方隱約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水域”——但那絕非正常的水。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粘稠如膠水、散發著暗紅微光的“血沼”。
血沼之中,無數粗大無比、鏽跡斑斑、刻滿詭異符文的黑色鎖鏈從沼澤深處伸出,縱橫交錯,繃得筆直,鎖鏈的另一端,沒入濃霧深處,看不清儘頭。每一條鎖鏈都在緩慢地拖動、摩擦,發出震耳欲聾的嘩啦聲響。
而在那無數鎖鏈的中央,血沼的最深處,隱約可見一個無比龐大的輪廓正在緩緩蠕動。僅僅是一個輪廓,就散發出令人心臟停跳、靈魂凍結的恐怖威壓。那似乎是一個……被無數鎖鏈囚禁於此的龐然巨物!
林淵能感覺到,手中“枯骨本金”的震動變得更加明顯了。它似乎在……興奮?或者說,是與這片血沼、與那被囚禁的巨物產生了某種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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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血沼邊緣,靠近他的一根最為粗大的鎖鏈猛地劇烈晃動起來!
嘩啦啦——!!!
鎖鏈繃緊又鬆弛,帶起大片粘稠的暗紅血沼。那鎖鏈的儘頭,血沼翻湧,一個“東西”被猛地拉扯了出來!
那並非活物,也非死靈。
那是一具殘缺不堪的巨型骸骨!骸骨呈暗金色,仿佛由某種神秘金屬鑄造,但大部分已經腐朽斷裂,隻剩下小半個胸腔、一截脊柱和一條無比巨大的手臂骨。骸骨表麵布滿了深刻的爪痕與齒印,仿佛經曆過慘烈到無法想象的戰鬥。
而此刻,在這殘缺骸骨的胸腔之內,一點微弱無比的、幾乎要熄滅的暗紅色光芒,正在艱難地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引動著周圍的血沼泛起漣漪,那束縛著它的巨大鎖鏈也隨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股微弱、殘破、卻蘊含著滔天怨怒與不甘的意誌,從那點暗紅光芒中散發出來,如同風中殘燭,卻又頑固地抵抗著鎖鏈的束縛與血沼的侵蝕。
這殘骸,這光芒,是被囚禁於此的“巨物”的一部分?還是一個獨立的、同樣被囚禁於此的存在?
林淵手中的“枯骨本金”震動達到了頂峰,灰白光芒熾亮,直直照向那具殘缺的暗金骸骨和其中的紅光。
那點暗紅光芒猛地一滯,隨即像是受到了某種刺激,劇烈地、瘋狂地閃爍起來!那股殘破的意誌變得激動無比,如同溺水者看到了最後一根稻草,不顧一切地向著林淵手中的枯骨傳遞出一道斷斷續續、卻清晰無比的意念:
“……同源……之力……古老……債主……的……氣息……!”
“釋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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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狂瘋光紅的魂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