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穰苴馬陘奪糧的成功,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波濤暗湧的湖麵,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各方,引發了連鎖反應。勝利的喜悅是短暫的,隨之而來的則是更為嚴峻的挑戰與更深層次的博弈。
渠丘糧草被劫、大夫雍廩被殺的消息傳回臨淄,公子潘的震怒達到了頂點。這已不再是邊境的騷亂,而是對他統治核心地帶的直接挑戰和赤裸裸的羞辱。他在朝堂之上咆哮,嚴令各地守軍全力清剿,並再次提高了對公子元、田穰苴人頭的賞格。
然而,更令他不安的是來自楚國的反應。駐臨淄的楚國監軍使者麵色冷峻地前來質詢:“君上曾言境內匪患不足為慮,為何今有叛軍能全殲官軍,劫掠糧草於腹地?此事若不能迅速平息,恐損我大楚威嚴,亦讓寡君懷疑君上穩定齊國之能力。”
使者的話語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公子潘冷汗涔涔,連忙保證將即刻調集重兵,徹底鏟除叛軍。他深知,自己的權位完全依賴於楚國的武力支撐,若失去楚人的信任,他的末日頃刻便至。
在楚使的壓力下,公子潘不再完全依賴那些態度曖昧的地方軍隊。他任命了自己的另一位兄弟——公子商人為將,率領主要由宮中甲士和真正效忠於他的部隊組成的“討逆軍”,並強令部分大族出兵協同,準備對公子元、田穰苴的活動區域發動一次大規模的圍剿。討逆軍兵力不下萬人,號稱兩萬,氣勢洶洶撲向東南。
馬陘大捷帶來的糧草和士氣提升是巨大的,但田穰苴和公子元都清醒地認識到,危機也隨之而來。暴露實力的反抗軍,即將麵臨成立以來最嚴峻的考驗。
軍事會議上,氣氛緊張。田穰苴主張利用熟悉地形的優勢,化整為零,與討逆軍周旋,伺機殲其一部,挫其銳氣。“敵眾我寡,且挾怒而來,其鋒正盛,不可正麵硬撼。當以遊擊疲之,待其師老兵疲,再尋戰機。”
然而,公子元及其身邊的謀士卻有不同的想法。連續的勝利和投奔者的增多,讓公子元有些飄飄然。他更希望打一場“堂堂正正”的防禦戰,甚至尋求與討逆軍主力決戰,以期一舉擊潰公子商人的部隊,從而威震齊國,吸引更多觀望者來投。
“我軍新勝,士氣正旺,豈能望風而逃?若能據險而守,重創來犯之敵,則潘賊膽裂,國內義士必蜂起響應!”一位公子元的親信大夫慷慨陳詞。
田穰苴堅決反對:“我軍雖勝,然實力遠遜於敵。所謂據險,險地能守一時,豈能守長久?一旦被合圍,糧儘援絕,則大勢去矣!此非爭一時之氣之時,乃存亡續絕之秋也!”
這是軍事務實派與政治聲望派之間的首次公開分歧。最終,在田穰苴的極力堅持和剖析利害下,公子元勉強同意采納遊擊策略,但要求必須尋找機會“打一個漂亮的勝仗”以振聲威。聯盟內部的裂痕,已在戰略選擇上初步顯現。
與此同時,狐偃在衛國的外交努力經曆了最初的僵持後,終於出現了一絲轉機。
衛文公年老體衰,國事多交由世子及幾位重臣處理。狐偃並未死盯衛侯,而是轉而重點遊說世子及掌管軍賦的大臣。他反複強調晉國未來的潛力和楚國迫在眉睫的威脅,並subtly暗示,若衛國此時能對晉國公子及齊國的“義師”表現出些許善意,將來必獲厚報。
恰在此時,公子潘大規模調兵圍剿反抗軍的消息傳來,衛國高層震動。他們意識到齊國的內亂非但未能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若公子潘成功,則齊國徹底淪為楚之附庸,對衛威脅更大;若反抗軍成功,此時結下的善緣便價值連城。
權衡之下,衛世子最終做出了一個謹慎但意味深長的決定。他並未公開支持誰,但默許以下事項:
1.允許晉國使者狐偃一行在衛境更自由地活動。
2.對邊境守軍下達密令,對從齊國逃難而來的“可疑人群”,隻要不攜帶大量武器,可適當放寬盤查。
3.以“清理舊庫”為名,將一批已登記報廢、實則尚可使用的軍械鎧甲,“出售”給來自晉國的“商隊”(實為狐偃安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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