頁少記兩行,免得李管家看得太吃力。
李善長坐在那兒,一句話說不出來。
他府裡上百號人。管家進門先低半個頭,門房跟他說話不敢抬眼,連他自己的兒子回話都要壓著嗓子。
中書省的六部堂官,敢在他麵前把聲音放大一分的都沒有。
在這院子裡,這個小丫頭,卻一本正經地商量著,怎麼照顧他這個老眼昏花的老頭。
李善長在官場裡三十年,見過千百種客套。有人捧他,有人捧得比這軟十倍。可那些軟的底下都有鉤子。
這個丫頭沒有,她不是憐他老,也不是哄他,也不是要從他這兒討什麼。
李善長忽然覺得荒謬。
荒謬裡頭還摻著一點他不認識的東西。那點東西從胸口那兒慢慢地往上頂,有些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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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管家,給你。
錦魚把東西遞過來。
一個玻璃圓片,也就茶盞口那麼大,嵌在個木框子裡,邊上帶個短柄。木頭連光都沒打磨,摸著還帶毛刺,框子邊上一道歪歪的刀痕,像是誰削的時候手滑了。
李善長接過來。有點輕,比他想的輕。
他翻過來看了一遍,中間那玻璃圓片,中間厚,往邊上薄下去,摸著涼。
不像法器。不像貴物。這東西要是擱在夫子廟外頭的地攤上,跟小孩子的泥人、竹哨擺一起,沒人會看第二眼。
這是什麼?
幫您看書用的,舉在紙和眼睛中間。錦魚說,前後挪一挪,找個合適的地方就行。每個人合適的地方不一樣,你自己找。
李善長半信半疑,把紙攤在膝頭,舉起那圓片。
第一下舉得太近,幾乎貼著紙麵。一片模糊,比不用還糟,他心中了然——果然如自己所料。
他把手往回收了半寸。還是糊。
再收一寸。
紙上那些灰點子晃了晃,邊上像有什麼東西被從裡頭撐開了一點。
他手腕停住了。又慢慢往上挪,一分,一分。
字在他眼前忽然長開了。
不是勉強能認。是清清楚楚。一筆一畫,撐得開,立得住,連錦魚寫歪的那一撇都看得見,那一撇尾巴上還帶個小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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