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說,災民變流民,不隻是因為老天不下雨。”
劉淵然看著他,眉頭微皺。
他之前就覺得不對。
臨淮流民的數量比他按旱災模型推算的要多出將近一倍——他當時還以為是周邊幾個縣的災民湧入。現在看來,不是。
過了兩三息,他把碗裡剩下的粥喝完,站了起來。
“帶路。”
土屋裡多了兩把椅子。
劉淵然坐下的時候,陳守拙也被叫來了,站在門邊,臉上帶著困惑。
“叫我來做什麼?”
“陳知縣在本地多年,有些事需要你在場辨別真偽。”密探簡短地解釋。
陳守拙走進來,一眼看見靠牆坐著的薄嘴唇。
他認得這張臉。前幾天在粥棚附近,他就注意到了幾個“氣色不對”的人,這個薄嘴唇的就是其中之一。
當時他曾猶豫過要不要把人扣下來,後來事情太多,沒顧上。
現在看見這人綁在這裡,一瞬間也不知道該是什麼心情。
“開始吧。”劉淵然說。
薄嘴唇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那個放大球上天的小道士?”
劉淵然沒回答。他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就那麼看著他,等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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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薄嘴唇似笑非笑,“真下雨了。我輸了,我認。但我輸的隻是今天這一局,鳳陽的事沒完。”
“你說鳳陽的事沒完,”劉淵然的聲音很平,“那就說說看。”
薄嘴唇伸了伸被綁麻的手指,活動了一下,像是要為接下來一段長話做準備。
“先說糧價吧。你們知道鳳陽這半年糧價怎麼漲的嗎?”
陳守拙皺了皺眉。糧價的事他太清楚了。
他親眼看著米價一天比一天高,親手批過好幾道限價的告示,但都沒用。但他沒接話,等著聽。
“旱災剛開始那個月,米價漲了三成。正常。老天爺不下雨,誰都怕,囤糧抬價,市麵上的規矩。”薄嘴唇的語氣像在講別人的事,不緊不慢。
“第二個月開始不對了。”
他停了一下,確認所有人都在聽。
“鳳陽府有些地方的米價翻了一倍。有些地方翻了兩倍。甚至,有的地方一鬥米賣到了正常年景的三倍還多。”
陳守拙的眼睛眯了一下。這些數字他有感覺,但他一直以為是旱災持續導致的自然漲價。
旱災越久,糧越少,價越高——這個道理他想得通,所以沒往深處想過。
“漲這麼快,不全是老天爺的功勞吧?”薄嘴唇看著陳守拙的表情,像是驗證了什麼,繼續說。
“鳳陽附近三家最大的糧商,‘恒豐號’、‘廣聚源’、‘同泰昌’——陳知縣應該聽過。”
陳守拙當然聽過。這三家的糧鋪遍布鳳陽、臨淮、壽州,逢年過節還往縣衙送過節禮,他退回去過兩次,後來人家改送成給城隍廟捐香油錢,他也就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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