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因為變成木有小雞的廢物,他幾乎忘了自己還有這麼一個手下。
事急從權,當初也算是救這廝一命,他擔心楊芳反水賣了他,借口采買,上岸躲了起來。
候了大約一炷香時間,就見楊芳跟著船夥來到船上,他觀察片刻,沒察覺異常,買些吃食酒水提著回船。
楊芳瘦了,也白了,眼窩深陷,顴骨突出,昔日那個七尺黑肥大漢,竟瘦得皮包骨,不過絡腮大胡子尚在,依稀還有些金牌打手滴風采。
黃智峰暗暗點頭,有這副骨架子,補一補還是條好漢,一手示意船家開船,一手拉住惶恐不安的楊芳鑽進艙,不給這廝臨陣退縮的餘地。
一番推心置腹,許以錢途,處在人生低穀的楊芳漸漸回複精神頭,唏噓不已說:
“城裡四處捉拿乞丐,我親眼見到二杆頭他們被穿了琵琶骨押去衙門,太慘了,沒說的,楊某願隨小公子去北邊,水裡火裡,在所不辭!”
黃智峰顧不上詢問義兄們如何的慘,握住楊芳瘦骨嶙峋的大手,動情表白道: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從今往後,楊大哥你就是我黃智峰的手足,同富貴!共患難!如違此誓,天打五雷轟!”
“公子,我······”
“楊大哥,師父臨終賜名,以後我就是李自馨,過去一切休提,大哥在上,請受我一拜!”
“這,好、好!李兄弟,啥也別說了,我懂!”
二人在棺材前乾了血酒,義結金蘭,一個叫大哥,一個呼二弟,相視而笑。
黃智峰陪著楊芳嘮嗑,累到嘴角起白沫,覺得差不多了,拍拍楊芳肩膀,一起去艙口透氣。
浪奔浪流,江水滔滔不休,黃智峰仰天長出一口鬱氣,心中有百千浪起伏。
他原也姓黃,祖上是交趾人,被萬惡的大明南征軍捉來金陵修宮殿,以賤籍落戶應天。
父母早亡,他嘗儘苦中苦,加入丐幫後,因為忠心耿耿會來事,被黃台仰賞識,認作義子,賜名智峰。
他心智高於常人,不甘卑賤,設法去了賤籍進學,自名連登,立誌科舉,誓要金榜題名,成為人上人。
然而人生不會一帆風順,眨眼間一切儘失,昨晚在曲館得知白蓮教秘辛,他打算搏一搏!
二師伯在北邊鬨得紅紅火火,借著扶棺投靠,又有聖蓮令做底牌,他有信心重拾富貴。
而且他堅信,此一去,便是虎入深山,龍歸大海,特麼再苦不過要飯,不死總會出頭!
黃智峰深吸氣,挺直腰杆,轉頭看一眼艙內黑棺,心裡平添幾分把握。
果然,死了的師父,才是好師父!
船到鎮江,大江南岸是丹徒,北岸是瓜洲,黃智峰之前在寶積寺差點被捉,心中頗有餘悸。
不過走漕河北上,瓜洲渡是必經之路,船靠北岸,船夥過來道:
“這幾日潮起便開閘,倒是不用久等,不過進了運河北上,米糧價貴,本地集市物廉價美,在此采買最好,公子若是不放心,可以一起去。”
“家叔靈柩在此,我不便離開,煩請小哥替我去書鋪問問,若有時文刊印,順便買一本。”
黃智峰取些碎銀給船夥,即便船夥貪汙他也認了,楊芳待在身邊才安心。
天將近午,船家向附近漁船買尾大魚,宰洗了在梢頭生火做飯。
黃智峰坐在艙窗邊與楊芳聊天,左岸就是魚市,人頭攢動,好不熱鬨。
忽聽得魚市上一陣喧嘩叫嚷,有好事者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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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那邊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隻見人群之中騰出一片場地,七八個漢子圍著一個人拳打腳踢,打人與被打者儘皆赤足短衣,看情形是魚販子之間鬨嫌隙,市井日常而已。
采買的船夥帶個推車夥計回來,賬目結清,楊芳喝令船家撐船,遠離是非之地。
魚市紛爭黃智峰看得一清二楚,為首那個壯漢他和楊芳都認得,鐵蛟幫五當家仇破天。
鐵蛟幫是揚州地頭蛇,把持本地江河碼頭漁市,盤剝漁民和船戶,與丐幫往來密切。
不過這些已經成為過往,黃智峰挽起衣袖,接過楊芳端來的飯食,邊吃飯邊翻看時文。
魚市上一邊倒的打鬥已經停止。
“特麼敬酒不吃吃罰酒!三哥早就發話,凡是金鯉都要交上來,偏偏你娃子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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