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體，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阻力。監測儀規律的滴答聲，在此刻聽來，不再是生命的律動，而是喪鐘的倒計時。
陳國華坐在電腦前，枯瘦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他正在按照林燼的要求，精心偽造著一套足以以假亂真的“蝕骨”毒素爆發數據。心電變異性的急劇降低，特定神經酶活性的恐怖飆升，核心體溫的異常波動……每一個數據峰值都被調整到理論上的臨界狀態，描繪出一幅生命在毒素侵蝕下迅速崩塌的駭人圖景。
這不僅僅是一組數據，這是拋向黑暗的毒餌，賭上的是病床上那個男人最後的生機。
蘇晚晴站在床邊，目光死死地盯著林燼蒼白而平靜的臉。她的手依然緊緊握著他冰涼的手指，仿佛想通過這無力的連接，將自己的生命力渡給他。之前的激動和淚水已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平靜。她知道，此刻任何情緒的宣泄都是徒勞，她能做的，隻有陪伴，以及……相信他那近乎自毀的瘋狂計劃。
秦風已經離開了病房，去調動他所能調動的所有資源，在醫院外圍布下天羅地網。一旦“夜鶯”或者其派出的爪牙被誘餌吸引而來，等待他們的將是雷霆一擊。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麵對“夜鶯”這種級別的對手，任何布置都可能存在漏洞。
“數據……模擬完成。”陳國華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最後檢查了一遍參數，確認無誤。“可以……可以減弱屏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燼身上。
林燼閉著眼睛，似乎是在積蓄最後的力量。幾秒鐘後，他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陳國華深吸一口氣，像是按下核按鈕般，沉重地敲下了回車鍵。
安裝在病房角落的信號屏蔽裝置，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低鳴，其強度被調低了一個等級。雖然依舊能乾擾大部分信號，但足以讓那個嵌入林燼皮下的追蹤信標，在下一個預設的發射窗口，將這套偽造的“死亡數據”，微弱而持續地發送出去。
餌，已拋出。
現在，能做的隻有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滾燙的油鍋中煎熬。病房裡安靜得可怕，隻剩下儀器運行的聲音和林燼越來越微弱、越來越不規律的呼吸聲。
蘇晚晴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乾擾了這死寂中可能傳來的任何一絲異動。她的目光不斷在林燼臉上和病房門口之間移動，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撞擊著肋骨。
五分鐘……
十分鐘……
半小時……
沒有任何動靜。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淡下來，黃昏降臨，將病房染上一層不詳的昏黃。林燼的生命體征在真實與偽造數據的疊加下，顯得越發糟糕。他的臉色已經從蒼白轉向一種灰敗，嘴唇的青紫色更加明顯，偶爾身體會不受控製地輕微抽搐一下，那是神經被毒素侵蝕的征兆。
希望，如同風中殘燭，正在迅速熄滅。
陳國華死死盯著電腦屏幕上代表信號發射狀態的指示燈，那指示燈依舊保持著規律的、代表“數據已發送”的閃爍模式，但預期的“接收端反饋”或者任何外部信號侵入的跡象，始終沒有出現。
難道……判斷錯了？“夜鶯”根本不在乎一個試驗品的死亡數據？或者，對方謹慎到了極點，識破了這是個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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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的情緒，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一點點淹沒上來。
蘇晚晴感覺到林燼的手在她掌心越來越冷，越來越僵硬。她俯下身，將臉頰貼在他冰涼的手背上，淚水無聲地浸濕了他的皮膚。
“堅持住……求你了……”她哽咽著，聲音低得隻有她自己能聽見。
就在連秦風都有些按捺不住，準備通過加密頻道詢問情況時——
“嘀——”
一聲極其輕微、卻與病房內所有儀器聲音都截然不同的電子提示音，突然從陳國華的電腦音箱裡傳了出來！
聲音很短促，幾乎瞬間消失。
但陳國華的身體卻猛地一震！眼睛瞬間瞪大，死死盯住屏幕！
“有……有信號接入！”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變形，“不是信標的發射信號！是……是外部試圖連接信標的握手請求！頻率……頻率極其隱蔽，跳變模式從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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