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笑麵
翌日天明時，我抖嗦著凍的烏紫的嘴唇兒，低頭看向自己赤裸的身體。
霎那間，我隻見自己一身皮肉凍的紺青紺紫，手腳上的指頭，也通通凍出了瘡泡。
皇祖母撒謊了。
這雪並不能叫人變得乾淨，隻會將人變的病殃殃。
我回了宮室，手腳麻痹不能動彈，照顧我的老嬤嬤見了我，當即跟見了鬼似得，大喊大叫著把我抱回了榻上。
據她說，那回我整整病了十幾日，日日都渾身發燙，整個人都燒的神誌不清，胡言亂語。
宮裡的二十四位太醫都不濟事，內務府都已經著手打點我的喪儀了。
最後，還是尉遲太師請了個頗有神通的遊醫，將他引來了宮裡。
欲將我這匹死馬，再當成活馬再醫一醫。
那遊醫進宮後也不廢話，上手就把了我的脈息，探完脈息後，他先是一皺眉，後是一歎息。
“依草民拙見，藥石能醫之處，宮中聖手都已替殿下料理周全，藥石不能醫之處......”
說到此處，他略頓了頓，不再將這話說下去，反而又摸上了我的脈門。
“殿下這一場病，不似外邪入體，反像是自傷肺腑，若想將人喚醒，恐得些旁的手段，激他一激”
母妃和父皇坐在外間殿中，正同太師飲茶閒談，照顧我的老嬤嬤，倒是一直守在我榻邊，小心翼翼的問。
“卻不知大夫要如何刺激殿下？”
遊醫一眯眼，從懷裡掏出個銀針包，取了一根兩寸來長的銀針，問也不多問一句的，刺入了我耳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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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病中本來恍惚，可受了這一針後，竟漸漸能聽見些人聲躁動了。
我閉著眼，喃喃說道：“不要......救我......”
遊醫將耳朵貼在我唇邊，聽了我這話後，不覺又是一聲長歎。
他低下頭來，銜住我耳骨，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
“人活一世，都有掛礙，殿下生來陰陽同體，乃是萬萬人中不可求的殊異之身，常言道，世間菩薩無有男女之相，其法身是男是女，亦非男非女，殿下得幸同菩薩一般法身，此乃造化，殿下切莫因此，而失了生念呀”
我聞言，隻覺眼中熱淚翻湧，卻遲遲哭不出聲。
“我究竟......是個什麼......”
遊醫略一沉吟，又道。
“傳聞大如來座下，有位十一麵觀音，此觀音前三麵乃菩薩麵，左三麵乃嗔麵，右三麵似菩薩麵，後一麵大笑麵，頂上一麵，乃為佛麵，殿下若肯放自己一條生路，那來日，殿下定能如這十一麵觀音一般，活出人生之百態”
......
我抱著胳膊，任由那遊醫的話又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遭。
夏至依舊趴在火眼前頭，等見那番薯烤的差不多了，她便拍著手一笑，伸手就往炭火裡去抓那番薯。
我緊走兩步，趕在她前頭將手伸進了炭火裡。
夏至一見自己身後有人，先是糊裡糊塗的嚇了一跳，而後又見是我，便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嗷嗚一聲叫了出來。
“啊！是夫君！”
我樂了一聲，仗著自己手上有練劍磨出來的老繭，便硬生生把滾燙的番薯捏在手裡，又伸出手摟住了夏至的腰，低頭在她唇邊親了親。
見她呆愣愣的任我親，我便又情不自禁的補了一句。
“啊，是夫人！”
夏至怔怔看了我半晌，驀然間，又好似被我這一聲夫人叫回了魂似得。
她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直到一口小白牙齊整整的露出了八顆後，她才又哭又笑的抱住了我的脖子，嗚咽道。
“嗚嗚......夫君......夏夏好想你......”
我一手托著她後背，一手托著番薯，扭頭在她耳朵邊兒上親了親。
“腿纏住夫君的腰，夫君抱你回房”
夏夏聞言嗯的一聲，兩隻手摟緊了我的脖子，又將腿扣在了我腰上，整個人像隻猴子似得掛在我身上。
我托住她腰身，帶著她向臥房內走去，期間路過回廊時，有幾片雪花飄飄灑灑落在了我倆的頭上。
我輕笑，不覺對著多年前的那位遊醫，自言自語的回話。
“大夫說的極是，幽之如今，的確嘗儘了人生之百態，還在這百態之中，尋到了最甜的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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