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裝為誰
這一覺睡得好混沌，夢裡夢外都是寂靜的雪聲。
夏至烤的那兩隻小番薯，被擱在外廳的小花幾上，一直從熱氣四溢，放到了冰涼失溫。
再醒來時，屋外似乎還下著雪。
雪光明豔豔的從絹絲窗裡投進來，夏至在我懷中睡的小臉兒紅撲撲。
屋中一室寂靜，炭火盆裡不時劈啪幾聲，床帳內皆是洋洋暖意。
我鬆快的直歎氣，不覺懶下了身子，摟著夏至不想鬆手。
夏至發髻間也不知抹了什麼香油，此刻聞著，竟有一股奇異的暖和氣息。
夏至梳婦人髻已經有些時日了。
那時我托付黃豆堂裡的女藥師，替她將後頸的長發盤桓起來，梳成一個端莊的圓髻。
彼時，她說自己以前也梳過這樣的發髻，是出閣的時候，她娘給她梳的。
我摸著她如雲的黑發，隻說:“這是你為我梳的髻，同誰都沒有乾係，往後這樣的婦人髻，夏夏隻能為夫君梳，好不好？”
“好呀！”
自入靈山，冬去春來，著實發生了不少事。
我摸著夏至軟軟的發絲，眼見又要就著雪聲再睡去，不想夏至卻嘟囔著反了個身，背著我睡下了。
我打了個哈欠，伸手攬住她腰身，正打算就這麼攏著她睡了，可掌下傳來的觸感，卻硬生生趕跑了我的睡意。
我忍住心下震燙，沿著夏至的腰腹摸了摸，明顯覺察出掌下有一個極微妙圓潤的隆起。
正詫異間，窩在箱籠上的兩隻貓兒便醒了，隻見阿綠這隻小母貓的肚子，也正沉甸甸的墜在毛裡。
此刻它張大了貓嘴，伸長了貓身子，懶洋洋的打了個滾兒後，便咕噥了一聲，又縮進阿紫的長毛兒脖子裡睡了。
我仔細摸了摸夏至的肚子，也不知是幻覺還是怎的，竟覺得她肚裡咚咚咚的響著心跳聲。
這個覺到底是睡不成了。
我輕手輕腳的從榻上爬了起來，又躡手躡腳的走出了臥房，出來前還隨手找了件外衫披上。
待到一進庭院，我便再也按捺不住心裡的鼓噪，飛身就上了竹梢霜葉，向著山頂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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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仵星星的時候，她正抱著一個手爐，坐在金紅的回廊下聽雪。
她身邊還疊著一個泥坯茶具，此刻正嫋嫋冒著茶煙。
我從竹枝上跳下，不待氣息回穩，開口便訓道。
“你還坐得住？你為何不告訴我夏至有孕了？”
仵星星慢條斯理的站起來，臉上神情有一瞬失落，隻淡淡道。
“你沒有問我”
我眯了眼。
“你究竟是怎麼了？自打我回來，你是一句正經話也沒回，往日江湖上來去，數你回話詳實，今兒到底是怎麼了？”
庭中落雪深深，寂靜如詩，仵星星睜著那雙如雪一般微微泛白的眸子，緩緩向我走來。
“你的夫人有孕，你問我做什麼？”
“我不是托你照拂她？”
仵星星聞言，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肩頭都微微顫抖起來。
“我照拂她？我怎麼照拂她？難道是我叫她有的孕？憑什麼我就得照拂她？靈山上人人都有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憑什麼她就能日日玩樂不思憂苦？”
我聽了這話一陣荒唐，抬腳便走向回廊儘頭的戒律堂，又衝著仵星星大喝。
“滾過來！”
片刻後，仵星星跪在戒律堂的蒲團上，脊背挺的筆直，而我手裡則捏著戒鞭，隻問。
“我是什麼人？”
“主人？”
“夏至是什麼人？”
“夫人”
我深吸一口氣，一鞭子甩在地上，又問。
“你是什麼人？”
仵星星抬頭望了我一眼。
“奴才”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鞭柄纏在腕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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