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日子
她身後還站著兩個麵生的小丫頭，手裡各自端著成婚用的喜服，而仵星星，則風塵仆仆的站在門廊正中。
我無話，將夏至送到仵星星懷裡，隻道：“你替她換上鳳冠霞帔，我也去梳洗梳洗”
說罷，我又對著小六吩咐了一句：“你把庫房裡收著的那塊五爪龍口含玉拿來”
小六應了聲是，似是知道我情緒不佳，便一句不敢多問的向著庫房去了。
仵星星低頭看了一眼夏至，看到她頭上的指骨發釵後，便將目光移到了我手上。
我右手兩根斷指的傷口，如今已經結了痂，隻是這兩天我磨發釵磨的太賣力，傷處已被骨粉和穢物沾染的不成樣子。
仵星星看著那一塌糊塗的傷處，口中久久沒有出聲，身子也一動不動。
我挑眉看她：“怎麼又不動彈了？”
仵星星抬起頭：“十指連心，你不疼嗎？”
我笑：“我心都死了，如今不過斷個指而已，有什麼可疼的？”
仵星星再不說話，抱著夏至轉身走了。
......
片刻之後。
我走進靈山竹海心的冷泉裡，裡裡外外將自己洗漱了一番。
三月來，倒春寒。
冷泉裡的泉水如今還是冰涼的，比之冬日的森然寒氣也不遑多讓。
我赤裸著脊背坐進泉中，任由這漫無邊際的凍水將我浸透。
直到它將我浸的神誌清明，心灰意冷後，我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冷泉被數叢青竹圍著，青竹叢下，則放著我的喜服，那喜服紅豔豔的落在綠油油的竹根上，從顏色看，實在是又俗氣又不相襯。
這成婚用的喜服，夏至和我都曾穿過。
隻不過彼時，她嫁的不是我，我娶的也不是她。
但這兩樁婚事，還是頗有些相似之處的。
就好比尉遲嘉沛並不大喜歡身為夫君的我，而穀英章，又不大喜歡身為妻子的夏至。
但幸好，我同夏至這兩個不討喜的人，偏遇在了一起，彼此喜歡，彼此關照，彼此......眷戀。
我從冷泉裡站了起來，用棉布抹乾了身子，又將喜服穿在身上，隨意束了個冠。
我極少會穿正紅顏色的衣裳，從前隻覺得這個顏色忒紮眼了。
穿這麼豔出去，活像個人靶子，可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還是要穿的喜慶熱鬨些。
仵星星站在山腳的地宮門前，見我到了後，眸中閃過一絲錯愕。
我摸了摸臉問她：“怎麼？我穿紅的很難看嗎？”
仵星星搖頭：“你現在的臉色比夫人還像死人”
我一驚，忙用兩隻手搓了搓自己的臉。
“真的假的？這麼憔悴？”
仵星星“嗯”了一聲。
“憔悴極了”
我跟著她“嗯”了一聲，有些煩躁的撓了撓後腦勺，又伸手對仵星星要道。
“拿你的胭脂我用用”
仵星星一歎氣：“你真是越來越瘋了，你何曾見我用過胭脂？”
我不解：“我回靈山那日，你站在竹梢上臉紅紅的，不是用了胭脂麼？”
“我那是凍的”
“......”
行。
入地宮的一段路，是極黑暗的。
窄窄的一條甬道，像是通往地底牢獄的幽冥之路。
走了許久之後，這段幽暗的長路方才過去，幽暗的甬道兩壁，也掛上了幾個火盆照亮。
再往前走個五十來步，便能看見地宮大門。
這大門架了一塊石匾，上書邵幽帝陵四字。
我看著這四個字，不覺笑了出來。
當初我還在位時，就委托了仵星星在西南之地為我開一個地宮出來。
這地宮起建不必吝惜人力財力，隻一力造個地下世界出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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