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不要？
不知怎的，焦鴻銘這一病，倒還真將我留在了宮中。
從前的焦鴻銘於我，是臣下，是老師，亦是宿敵，更是需要留神防範的外臣，可如今他煞白著一張臉，病歪歪的躺在榻上。
太醫院送來的一碗碗湯藥補藥灌下去，又被他一口一口嘔出來，那幾個須發皆白的老太醫整日急的團團轉。
我看在眼裡，也跟著焦心起來。
一日間，我離了聽雨軒，趕著晌午時分進了一趟太極殿看焦鴻銘。
他罷朝已有十五日，便是他手中有兵權鎮壓，可事涉江山，難免還是要起些非議。
我怕有人趁這個空子作亂，便想往太極殿中走一趟，好同焦鴻銘問一問，他究竟是個什麼對策。
身為帝王，總不能罷一輩子朝，倘若哪片江山遭了災，要賑災安民時，朝中是必要站下一根主心骨的。
唯有如此，才能江山太平，黎民安康。
揣著這麼個心思，我進了被侍衛團團圍住的太極殿，卻不想一進去，一股撲麵而來的藥氣便鑽進了我鼻息之下。
我聞著這股味道，不由停了腳步，怔愣在前。
當年母妃瀕死之際，殿中也是這樣一股苦藥味道，澀澀的，噴在人麵上，好人也要不痛快起來，更不提病人了。
我張了張嘴，又回身看了一眼密密匝匝守在殿外的侍衛。
心中忽而生出一個念頭來。
焦鴻銘。
真的會病死嗎？
怎麼可能呢？
他那樣硬挺的命格，任由我殺了他百餘次，他都還是好端端的活到了現在......
這麼一個人，竟會病死嗎？
蔣明英從內殿出來時，手裡托著幾封要緊的民生折子，像是剛剛才同焦鴻銘請示完如何應對，正著急將折子送出去。
見了我時，他言語間也不正眼看我，隻例行公事般同我說了一句。
“陛下交代，太極殿不準旁人探視，唯準下官與穀太醫隨侍，穀太醫進了內殿後，煩請不要喧嘩，陛下身弱，經不住......”
我不聽他的話，兩步上前就進了內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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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比我熟悉這方大殿的人，都已經死了。
我實在無需聽一個外人來囑咐我，該如何在此間行事。
內殿裡明黃床帳上，係滿了用來祈福的草藥荷包。
這些荷包的花樣兒各有不同，有五福紋萬壽紋的，也有雙鯉魚，金絲菊的。
我聞著殿中藥氣，也不管堂下還跪著隨侍的太醫，直挺挺就趴到了龍榻邊上。
我伸手掰過焦鴻銘的臉，隻見他臉色愈發不好了。
往日眼下的青黑色已經沒了邊際，此刻竟帶著一股黑沉沉的死氣，正臥在他眼角眉梢之上。
我咽了口唾沫，貼近了他的臉。
“你怎麼樣？”
焦鴻銘似乎是想抬起手來摸摸我的臉，可他那雙弓馬嫻熟的手，此刻竟連一方錦被都掀不開。
他苦笑一聲，隻好作罷，低聲道。
“沒怎麼樣......就是傷風......”
我聽到心裡一窒，不知怎的，居然惱怒起來，我一把抓住他的下巴，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道。
“傷風？你拿我當傻子哄呢？”
焦鴻銘想笑，卻笑不出。
他淡淡看著我，孱弱的目光中，帶著無限憐惜。
“阿翡......你回去......再讓我躺一半日......我就陪你......賞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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