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揭穿
焦鴻銘的雲淡風輕來的詭異，他從前不是不謹慎的人，可如今，卻好似都看開了一般。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梨湯，感受著細白瓷裡傳來的淡淡熱意，心中明明覺得哪裡不對，卻又始終想不出頭緒。
想了半天也隻想到一個挺晦氣的諧音。
梨？
離？
我抬頭看向焦鴻銘，隻見他一切如常吃著飯食，偶然還夾一筷子菜心煎肉給我。
我偏過頭，忽而問道。
“焦鴻銘”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焦鴻銘擱下筷子，仍是笑著。
“何出此言呢？”
我垂下眼，隻道：“焦鴻銘，你和以前，不大一樣了”
他從前，不是這樣愛笑的人，更不會對社稷之事如此敷衍，從前的他除了是個權臣以外，更是個能臣。
他能辦許多旁人辦不了事，做許多旁人做不到的事。
斷不會像如今這樣，凡事推脫搪塞，毫不上心。
焦鴻銘沒有說話，隻望了我片刻，而後，他便又端起了飯碗，悠悠歎了一聲。
“阿翡，你如今和我在一處，不自在嗎？”
我聞言思索片刻，又有些難過的點了點頭，權臣同情人之間的轉變，我還沒有適應。
焦鴻銘笑，吃飯的筷子未停，似也料到如今這局麵一般，緩緩笑著。
“你心裡，很記掛那個女人吧”
我愣了一瞬，又再點頭。
對於夏夏，我的確是惦念的。
夏夏活著，我心中便尚存一息善念，一點盼頭，可如今夏夏死了，我連自己該做什麼事，說什麼話都不知道了。
夏夏還在地宮中等我同她合棺，可我卻因為少年時的一朝心動，就這樣癡癡留在了焦鴻銘身邊。
從前年輕時，我嘴上尚有三分硬氣，遲遲不肯同命數認栽，隻覺自己無心無淚亦可過活，無需旁人來憐我惜我。
可如今我方明白，原來我這一生，竟這樣渴愛成疾。
夏夏待我有情，是以不管她是不是癡傻，不管她這份情意是否真心，我都想緊緊把這份情意抓握在手，來世也不願相忘。
焦鴻銘待我有情，是以我便帶著一腦子糊塗，全憑本能去仰賴他這份喜愛憐惜，生怕稍一縱手，這份難得的情意，便要跟著過堂風一道灰飛煙滅了。
這世上凡有一點真心。
我竟都如此求之不得。
我抬眼凝望著焦鴻銘，卻發現自己還是同從前一樣，仍是千般萬般的看他不透。
他不是夏夏。
夏夏的愛恨與否，通通寫在眉眼之間。
可焦鴻銘的愛恨與否，卻好似隻寫在心裡。
他說一點，我便知道一點。
他若什麼都不說，我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煜崢......”
焦鴻銘捏著筷子的手一頓，硬朗潔淨的指尖，竟有一絲顫抖。
“怎麼了？”
“這幾天，我問過你不少話，可你卻隻答了你想答的，你不肯告訴我你為何能頂了父皇外室子的名分，也不肯告訴我那位任公子，究竟是你的什麼人，蔣明英是你的學生，他或許知道一點你想隱瞞的那些事，若依我從前的脾氣，一定會拘了他來審一審，好看看你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焦鴻銘聽了這番話，有些疲倦的抬頭看我。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無奈又哀傷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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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問了，好不好？”
幾乎是一瞬間，他這雙帶著哀傷的鳳眼，就直勾勾望進了我心裡。
我知道，他此刻已是在求我了。
求我不要揭穿，我同他之間，那僅剩的一點好時光。
“好罷”
我說。
......
這一日秋老虎發威，宮城之中起了好大一個晴天。
焦鴻銘下了朝便殺來聽雨軒找我，我賴在榻上不肯起，他笑著，也不惱，隻坐在榻邊，一下下伸手戳我的臉，邊戳還邊說。
“快醒來，我帶你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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