爍安排自己的生活。
這好像等同於不會犯錯，即便犯錯，也不必獨自承擔後果。但明明現在，他也在遵循以往的行事邏輯，隨波逐流，什麼都不會改變，卻仍是茫然。
這晚，寧玨始終清醒著。世界完好，寧玨卻成為最小單位的痛苦，並且無法化解。
次日醒來，寧玨頂著泛紅的眼睛與黑眼圈走出房間。寧齊正在餐廳，聞聲甚至可以照常同寧玨微笑。寧玨閃開目光，不與他對視，沉默低頭喝粥。
“今天得去你姑姑家了吧？”寧齊拿了兩個紅包，遞給寧玨，“別空著手，不禮貌。”
“我買了禮物。”寧玨一出聲，才發現自己嗓子啞掉了，可能因為昨天吐了太多回。
寧齊不由分說塞進他的手裡：“他們如果不要紅包，你拿去花。”
手指的溫度短暫觸碰，讓寧玨想起寧齊來正式接走寧玨時，寧玨已經不再是需要牽著的年紀了，於是寧齊隻是撫摸他的頭發，將買好的衣服、手機、水果一並交給寧玨。那時手心的溫度，與現在相差無幾。然而寧玨已經失去覺察溫情的能力，隻覺得惡心，身體卻因為通宵沒有氣力，隻能垂頭，說“好”。
大約十點來鐘，寧玨到達姑姑家。
家中，兩名雙胞胎男孩已經起床，正在看電視了。見寧玨來，紛紛跑了過來，安安大聲叫著“哥哥”，很興奮的語氣。若若則是更加安靜的性格，隻抿著嘴唇笑。
安安探頭：“你這是感冒了？”
若若：“眼睛也紅紅的。”
寧玨笑笑：“我昨晚睡少啦，沒事的。”
送出禮物後，寧玨被姑姑叫到廚房，才知道這回叫自己來的真正目的雙胞胎馬上讀高中了，其中安安沉迷遊戲，對學習很不上心。他們希望已經讀了大學的好學生寧玨，可以好好勸學一番。
寧玨點點頭：“我努力一下。”
於是生日宴後，寧玨將安安叫到臥房，一對一勸學。安安生性好動，多次岔開話題，他忽然拍拍寧玨的肩膀，秘密說：“前兩天，我在家裡撿到你的東西。如果你可以和媽媽說，給我加50塊的零花錢，我就交給你，怎麼樣？”
“50塊？”
“若若25塊，我25塊。”
“好吧，”寧玨心不在焉，“但你之後真的得好好學習。”
安安痛快“耶”了聲，領著寧玨到雜物間，從一本書中取出牛皮信封。安安說：“這是你以前的繪本吧？寫著你的名字。我那回找筆的時候看到的你放心！我完全沒有動信，我很義氣！”
寧玨想不起自己什麼時候有過一封信，暫且先收了起來，笑著同安安道謝，並履行諾言，之後在姑姑麵前說了好話，成功將零花錢升到50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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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多，寧玨從姑姑家離開。他安靜貼著車窗。玻璃振動，涼涼冰冰，窗框邊結了層薄薄的霜。也是這時，寧玨想起了方才隨手放進兜裡的信封，取出拆開。
一張泛黃的紅色橫線信紙，已經發脆，寧玨很小心攤開，看見開頭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親愛的媽媽”。
“親愛的媽媽：
你好！我是寧玨，今天是我的六歲生日。你已經在天堂生活六年了，天堂好嗎？我很想你，爸爸也很想你。如果你想我們了，可以來找我們嗎？
不來也沒有關係，我已經很大了。姑姑說天堂也有工作，會很忙。我的手工作業也沒有完成，但我會努力有小紅花。媽媽，希望你在天堂開開心心，我愛你！”
寧玨絞儘腦汁才終於想起寫信的時間。是六歲時，幼兒園畢業典禮，所有孩子的家長都須到場，但姑姑、姑父在醫院照顧新生兒，旁邊的家長抱著孩子，讓孩子跨在脖頸上騎大馬拍合照，隻有寧玨雙手比耶，孤單站在滿央央的人群中。回家後，寧玨邊查字典，邊寫下這封信。希望母親來接自己，又怕母親太忙，自己的請求成為負擔，才說自己長大了。
然而信是無處可寄的，隻好夾在書頁裡。放得太久，以至於離開姑姑家時也忘記了，直到此時才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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