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出差的航班定於周三下午四點，宋爍尚且有時間送寧玨上學。這天，A市降了一場陰雨，雨不大，灰的雲流得很散。車停到校門口，寧玨還在擔心：“都下雨了，今天飛機還能飛嗎？”
“能，”宋爍將雨傘遞給他，“沒通知航班取消。”
寧玨又掃了眼天，雨不大，可能確實不影響，他有點為這件幸運的事遺憾，但還是說：“那你注意安全。”下車又衝宋爍擺手，“我在家等你回來。”
隔著車玻璃，看到宋爍也擺了兩下手。等寧玨進了校門口時，宋爍的車已經駛離。
下午方名要見老師，不來自習，兩人約好課後在校門口集合。寧玨來晚了，慘坐第一排，熬完三節課後直奔校門口，卻隻見方名一人。
“師兄有組會，晚點到，”方名邊走邊打開大眾點評買券，“咱們先去他推薦那家五樓的粵菜排號，到時候等師兄到了邊吃邊聊。”
寧玨自然沒有二話：“好！”
路上，方名看見寧玨手指快速戳著屏幕，湊近一看，他在搜索“本科生如何與博士生對話”。
“他不是來研討學術的，”方名強調，“隻是聊天，而且他人很和善，不用擔心。”
寧玨鬆了口氣。到地方時，因為正是飯點，前麵排了二十幾小桌，等到博士生師兄趕來，都還沒輪到他們的號。
“來晚了，來晚了，真不好意思，”師兄滿頭熱汗，懷裡抱著藍色文件夾，“你們等急了吧？”
“師兄好！”寧玨連忙起身，兩人握手鞠躬，鄭重得像兩國首相會晤。
師兄名叫周逸，戴著眼鏡，但遮不住一雙學術施壓過的乏累眼神，如同方名所描述的，師兄並沒有什麼距離感，笑起來眼睛眯眯的，很憨厚老實的模樣。
三人在店外簡單寒暄十來分鐘後，終於排到了號，跟隨服務員入座點菜。周逸打開藍色文件夾，裡麵是關於課題的項目內容，包括參與人員，經費說明等：“我們這個屬於國家社科項目，保證正規，所有誌願者的名字也會匿名處理，不會暴露隱私。時間的話，應該從明年1月份開始。”
寧玨正看時，周逸又說：“其實你的情況我不是很了解，方名說沒有經過你的許可，所以隻言片語都沒對我透露。”
方名：“畢竟我有專業素養。”
寧玨坐得筆直，認真回答：“其實我的情況很簡單。是這樣的，首先，我是一名男同性戀。”
周逸正喝了一口茶水，被他的鄭重其事嗆到了，倉促擦了擦嘴：“這個我清楚的。”
寧玨“哦哦”兩聲。之後飯菜上來後，在周逸的引導下，寧玨慢慢吐露，或許因為環境並不正式，聲音嘈雜，外加飯菜實在可口，寧玨很放鬆，沒什麼壓力，純當閒聊，吃到一半，如果不是周逸有道德素養，寧玨應該已經說出家裡的銀行卡密碼了。
忽然，周逸問：“你小時候是和父母一起長大的嗎？”
“不是，我在我姑姑、姑父家長大的，”寧玨說，“媽媽不在了，爸爸的話小時候很少見他。”
周逸：“那小時候，你和姑姑、姑父溝通得多嗎？”
“不多，”寧玨回想，“他們很忙，後來也有自己的小孩了，所以不怎麼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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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逸：“難怪，我發現你很獨立。”
寧玨：“有嗎？”
“你看，抽紙放在我和方名的麵前，你寧願起身，自己繞過大半個桌子自己拿，也不會出聲讓我們幫忙。茶壺空了，你也是自己找到保溫壺滿上，沒有出聲叫服務員，”周逸笑著，“你更習慣自己解決困難，而不是向外求助。”
好像是褒獎，寧玨撓撓頭說“謝謝”。
“所以你的心理問題，如果不是方名先發現症狀，你也會選擇獨自解決，是嗎？”
“當時已經在解決了，”寧玨不好意思說，“我有脫敏來著。”
周逸：“所以你也沒有和你的伴侶說明你的情況嗎？”
“我說了，”寧玨連忙說，“他之前很介意我沒有反應，後來我和他解釋了，說我的反應很慢，他說他理解，還說‘性’不是衡量喜歡的唯一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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