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哢嚓
相機鏡頭碎裂的聲音像按下快門，將畫麵全部定格，宋爍僵在原處，不合時宜地想：原來眼淚掉到地上會這麼響。
還未再開口，寧玨已經越過宋爍，摔門進了主臥，客廳驟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隻能聽見宋爍一個人的呼吸聲，他盯著濺到腳邊的玻璃碎片，過了會兒才起身走向主臥。
門沒鎖，也鎖不了，在寧玨入住前，宋爍就卸掉了所有房間的門鎖，並且告訴寧玨，這是上任租客耍酒瘋時破壞的。寧玨沒有懷疑，也沒有問宋爍為什麼不修，可能覺得宋爍這麼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當時宋爍還沒有愛寧玨，但已經學會了欺騙。
房間裡，寧玨背身縮在床上，肩膀細微聳動著，站在床邊的宋爍，能清楚看到寧玨冒淚的眼睛，哭得臉頰、脖頸都是泛紅的，但聲音很弱，好像快喘不上氣。
方才牙尖嘴利的宋爍，此刻張了張嘴，卻如同喪失語言能力，好半天才出聲：“哭什麼？”
寧玨不應聲，宋爍伸手握住了寧玨的肩膀，想扳正姿勢，讓他至少看著自己說話，但卻被拍開，寧玨聲音帶著哭腔：“別動我！”
宋爍的手僵在空中，緩慢收回。他試圖為自己補充證據，以證明寧玨摔砸相機是不理智的行為：“我不該懷疑你嗎？你答應我早點回家，但你看現在幾點了？”
寧玨仍然不說話，隻用手背抹眼睛。
“而且，”宋爍停了下，才說，“你不覺得你有點衝動嗎？我也沒讓你非得摔了相機，你”
“但我不想讓你傷心啊！”
寧玨突然崩潰，聲音又很快弱下來，帶著很重的哭腔：“我能怎麼辦？”他哽咽著，“你不信我，我有什麼辦法”
宋爍短暫怔愣，手指抽動了下，但麵上仍是強裝鎮定。他意識到，如果任由事態發展下去，或許會走向不可逆的失控，於是想中止這段對話，抽了張紙巾，在擦到寧玨的麵頰時再度被推開了。
宋爍攥著那張紙巾，有點無措，像是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指節泛白，正想再說什麼時，突然，寧玨爬起身來，他跪坐在床上，低頭，抖著手翻著外套，終於，在側兜裡找到一張硬卡片。
“你看！”寧玨情緒激動，遞到宋爍麵前。
一張紅色卡片，上麵書著“免單券”的三個燙金字。方才在氣頭上，寧玨完全忘記自己擁有證據，如今沉冤得雪，他一時連哭都忘記了，抽抽鼻子：“不是方名送的，是我自己買的！”
他紅著眼睛，抓住宋爍的手：“你要給我道歉。”
宋爍神色僵硬，過了會兒終於有了動作，卻是撥下寧玨的手指，不正視他的眼睛：“好了，很晚了，你該困了，有什麼話明天再說。”頓了下，又說，“我今晚會睡在沙發。”
寧玨怔住，沒有料想到他如此冷漠的回應，眼神近乎傷心欲絕，在宋爍即將關門離開時大聲說：“我討厭你！”
哢噠房門合上。“我討厭”三個字被扔在屋外，“你”被卡截屋內，兩廂孤零零的。
宋爍低著頭，頭發的陰影遮住大半神色，他握著門把手，金屬的冰冷溫度順著指腹，流到四肢百骸，以至於坐到沙發上時，他都無法思考，隻是盯著地麵的鏡頭碎玻璃出神。
我討厭你。
這四個字拉長扯高，轟鳴而立體地不斷回響，仿佛字字敲著神經，幾乎成了長線般的尖叫，銳利地刺著耳膜。宋爍無意識掐著指腹，忽然想，我搞砸了。
這晚的爭執中，一向笨拙的寧玨突然開竅，聰明地命中許多猜想。比如宋爍的出差是假的，捉奸的心思是真的。
從下午開始，宋爍的車就沒有離開過校門口，藏在很隱蔽的角落，看著他們一同走出校門，進入商場。
商場內部太過空曠，被發現的風險極高，於是宋爍隻是等在門口，九點，定位程序裡的光點位移到商場門口，宋爍看見兩人一同出來，進入街邊的相機門店。
隔著一扇玻璃門，在彩燈的折射下，宋爍無法看清商店全貌，隻知道寧玨再出來時，脖頸處已經掛了新的相機，他很快樂地抱了下方名，笑容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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