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符丟了……”
這四個字像淬了毒的冰針,紮進溥儀的耳膜,瞬間凍結了他剛剛因扳倒奕匡而升騰起的全部熱氣。他小小的身子晃了晃,扶住冰冷的禦案邊緣,才勉強沒有倒下。眼前一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幾乎聽不清殿內瞬間爆發的驚呼和抽氣聲。
完了。
這是他腦海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失去了青龍兵符,就等於失去了調動武衛軍這支唯一可能忠於皇權、至少是忠於“聶”字旗的武裝力量的憑證。他拿什麼去震懾蠢蠢欲動的各方勢力?拿什麼去應對接下來必然更加凶猛的反撲?
他苦心營造的強勢,他兵行險著的查驗,在這一刻,都成了空中樓閣,失去了最基礎的武力支撐。
殿內亂成一團。隆裕皇後已經嚇得暈厥過去,被宮女們手忙腳亂地抬到一旁。幾位軍機大臣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驚惶和不知所措。剛剛還因為查出軍火而義憤填膺的趙秉鈞和烏珍,此刻也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臉色煞白地僵在原地。
而原本伏地請罪、痛哭流涕的慶親王奕匡,在聽到兵符丟失的瞬間,那佝僂的脊背幾不可察地挺直了一絲,雖然依舊跪著,但那股絕望頹喪的氣息卻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灰複燃般的陰沉。
溥儀強行壓下喉頭的腥甜,目光死死盯住那個報信的侍衛,聲音嘶啞得不像個孩子:“說清楚!譚煜林……怎麼樣了?在哪裡遇伏?對方是什麼人?!”
那侍衛磕頭如搗蒜,語無倫次:“回……回皇上!就在西直門外十裡鋪!天太黑,看不清……對方全是騎兵,蒙著麵,人數眾多,二話不說就放箭……譚大人他們……他們人少,瞬間就被衝散了……小的……小的拚死才殺出來報信……譚大人他……他中了箭,掉下馬……生死不知啊皇上!”
西直門外十裡鋪……那是去武衛軍大營的必經之路。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精準地埋伏在了那裡!他們怎麼知道譚煜林會在這個時間,走這條路?
內鬼!一定有內鬼!而且是對他行動了如指掌的內鬼!
溥儀的目光如同實質,緩緩掃過殿內每一個人。李德全?趙秉鈞?烏珍?還是……剛剛被拖到後麵看管的趙公公?甚至是……此刻跪在地上,看似狼狽,眼底卻深藏著一絲算計的奕匡?
奕匡……真的就這麼倒台了嗎?這突如其來的伏擊,會不會……與他有關?或者,是另一股一直隱藏在暗處,連奕匡都可能隻是其棋子的勢力?
細思極恐!
“皇上!”奕匡忽然再次叩首,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沉痛”,“老臣萬死!竟不知京師附近已有如此猖獗匪類!竟敢劫殺持兵符之欽差!此乃滔天大罪!皇上,當務之急,是立刻關閉九門,全城搜捕,追回兵符,營救譚大人啊!”
他這話,聽起來像是忠臣獻計,但落在溥儀耳中,卻充滿了諷刺。關閉九門?全城搜捕?現在兵符丟失,消息一旦傳開,城外軍隊動向不明,關閉城門豈不是自困死地?誰知道這搜捕令下去,會不會又成了某些人清除異己、進一步掌控局麵的借口?
“慶親王……倒是提醒了朕。”溥儀的聲音冰冷,他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鎮定,“匪類……能在京師附近設伏,劫殺欽差,其背後,定然有人指使!”
他目光如刀,再次刺向奕匡:“親王方才說,私藏軍火是為護衛朕與社稷。如今欽差持朕之兵符遇伏,兵符關係京畿安危,親王既如此忠心,不知有何良策,為朕分憂,追回兵符,剿滅匪類?”
他把皮球又踢了回去,同時緊緊扣住“兵符關係京畿安危”這頂大帽子。
奕匡眼底閃過一絲陰鷙,他沒想到這小皇帝到了如此境地,竟然還能如此刁鑽。他伏地道:“老臣……老臣願親自督率步軍統領衙門及九門提督衙門兵馬,出城搜剿,必為皇上追回兵符!”
親自督率?讓他掌握兵馬出城?那豈不是放虎歸山?誰知道他出去後,是剿匪還是……
“不可!”沒等溥儀開口,趙秉鈞搶先一步反對,他臉色鐵青,“步軍統領衙門職責在於衛戍京師,豈可輕易出動?且今夜之事紛亂,城內仍需穩定!慶親王乃朝廷重臣,更不宜親身犯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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