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金聲尖銳刺耳,與之前氣勢洶洶的戰鼓形成了鮮明對比。正陽門前,原本如同潮水般洶湧的北洋軍攻勢,如同被無形堤壩攔住,驟然停滯。
更令人驚疑的是,那騷亂和喊殺聲並非來自城牆,而是真切地從北洋軍陣營的後方傳來!火光在北洋軍後營閃爍,人影幢幢,甚至能看到小規模的兵刃碰撞!
“怎麼回事?!”渾身浴血的聶憲藩拄著卷刃的腰刀,喘著粗氣,難以置信地望著城外。他身邊的守軍也麵麵相覷,抓緊這寶貴的喘息時間包紮傷口,重整陣型。
城牆馬道上,溥儀的心臟狂跳起來。他緊緊抓住冰冷的城垛,極力向遠處眺望。是那份罪證起作用了?還是……有其他變故?
“皇上!您看那邊!”張龍眼尖,指著北洋軍側翼一個方向。
隻見一支約莫千餘人的部隊,突然脫離了北洋軍主陣,打著一麵陌生的旗幟(並非北洋軍的五色旗,也非大清的龍旗),朝著主陣側後方發起了衝鋒!而主陣的部隊似乎陷入了混亂,一部分人試圖阻攔,另一部分人卻不知所措,甚至出現了小規模的內訌!
“是兵變!絕對是兵變!”聶憲藩在城下也看到了這一幕,激動地大吼,“皇上!是我們的罪證起效了!北洋軍內部亂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城下的北洋軍前鋒部隊開始出現明顯的動搖。他們回頭望著後方燃起的火光和傳來的廝殺聲,臉上充滿了茫然和恐慌。軍官們聲嘶力竭地試圖維持秩序,但效果甚微。
“聶卿!機會!”溥儀趴在城垛上,用儘力氣朝下喊道,“穩住陣腳!準備反擊!”
“臣明白!”聶憲藩眼中凶光畢露,立刻下令殘存的守軍加固防線,收集敵軍遺落的箭矢滾木,準備趁敵軍混亂之際,給予致命一擊!
然而,局勢的變化比所有人預想的更快!
那支發起兵變的部隊,戰鬥力似乎極強,如同熱刀切黃油般,在北洋軍混亂的側翼撕開了一道口子!而且,他們並非盲目衝殺,目標明確地直指中軍帥旗所在的方向!
與此同時,更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北洋軍主陣中,又有一支規模不小的部隊,約有兩三千人,突然調轉槍口,加入了兵變者的行列,反過來攻擊那些試圖鎮壓叛亂的“自己人”!
這一下,北洋軍的混亂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軍心動搖,指揮失靈,整個攻城部隊的陣型徹底崩潰!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聶憲藩在城下看得熱血沸騰,他知道,反擊的時刻到了!
“打開城門!騎兵隊隨我出擊!步卒緊隨其後!殺!”聶憲藩翻身上了一匹親兵牽來的戰馬,舉起卷刃的腰刀,發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殺!!”
絕處逢生的守軍爆發出震天的呐喊,殘存的騎兵跟著聶憲藩,如同決堤的洪流,從剛剛還在血戰的城門洞洶湧而出!緊隨其後的步卒也如同下山猛虎,撲向已經陷入內亂和恐慌的北洋軍!
兵敗如山倒!
原本氣勢洶洶的北洋攻城部隊,在內部叛亂和守軍出城反擊的雙重打擊下,徹底失去了鬥誌,哭喊著向後潰逃!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
城頭上的溥儀,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巨大的疲憊感瞬間席卷全身,他幾乎要癱軟在地,被旁邊的張龍一把扶住。
“皇上!我們……我們贏了!守住了!”張龍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
贏了?真的贏了嗎?
溥儀望著城外那片混亂的戰場,北洋軍的帥旗已然倒下,潰兵如同無頭蒼蠅般四散奔逃。聶憲藩正率領部隊銜尾追殺,擴大戰果。
然而,他的心中卻並無多少喜悅,反而充滿了更深的疑慮。
那支率先發起兵變的部隊是誰?他們打的是什麼旗幟?後來加入叛亂的又是哪部分人馬?這一切,發生的太過巧合,也太過順利了。
袁世凱經營北洋多年,對其掌控力極強,怎麼可能因為一份罪證的散播,就引發如此大規模的、有組織的兵變?除非……這本就是計劃的一部分?或者說,有更深層次的力量插手了?
他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孫文和那個飛鳥圖案的影子。
難道……
就在這時,一騎快馬從混亂的戰場中逆流而來,直奔正陽門下。馬上的騎士高舉著一麵小小的白旗,大聲呼喊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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