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處置完這批人,便宣布散宴。這些官員們如蒙大赦,躬身行禮後匆匆離去,偌大的後院很快隻剩胤禩與胤禵二人。胤禩站在台上,望著官員們倉皇離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銳利——這些人有一些能用,有一些人是其他皇子的人,還有一些人隱藏的很深。這京畿周圍的官員不同地處偏遠的地方官,他們的影響大都可以觸達紫禁城裡的各個達官貴人,這些人都是各皇子爭相拉攏的對象。
為什麼赫壽一開始就想推出河道總督張鵬翮,用他來開刀呢?因為康熙爺上一次南巡,這姓張的點背,剛好遇到康熙巡查河道,這通惠河被痛斥為治理不當的典範。他張總督難辭其咎,為康熙不喜,此次拿來開刀正好可以投皇帝的喜好,再來也可以震懾地方,為後麵的操作鋪墊——其實康熙內心也是這麼想的,他也認為這樣做是最合適的。
康熙晚年吏治腐敗是為什麼?正是因為他這個皇帝傾向於無為而治,縱容地方官員貪婪無度,從而到了後期上下官員幾乎是無官不貪。
說回現在,胤禩在通州的目的大致已經完成了,他此次得銀不少,糧草眾多,就等著黃河泛濫,他能夠利用這些東西反將四爺一軍。
而這一切,另一個人,赫壽看在眼裡,八爺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他每一步都走得穩準狠,與他印象中那個“溫和寬厚,賢名”的八貝勒判若兩人。赫壽心頭滿是震驚,他康熙是親戚關係,早年也曾在京城與眾皇子打過交道,八貝勒雖有賢名,卻總少了幾分果決,可今日看來,旬月之間,這位八爺竟像換了個人般,手段淩厲,步步為營,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他雖猜不透八爺要做什麼,卻清楚地知道,此刻已是他唯一的投誠機會。赫壽出身滿洲正黃旗赫舍裡氏,與康熙的原配孝誠仁皇後赫舍裡氏同屬一族,論起輩分,他還是孝誠仁皇後的侄子。早年憑借紮實的學識入了國子監,後因一手好字被康熙看中,選入南書房當差。康熙三十五年,他隨駕親征噶爾丹,在軍中專管文書記錄,因做事嚴謹、從不出錯,深得康熙信任,隨後一路外放,從知府做到漕運總督,雖無驚天功績,卻也從未出過大錯——康熙看重他的,正是這份“穩”與“忠”。
這些年,皇子們爭奪儲位的風波愈演愈烈,赫壽身為手握實權的地方大員,自然成了各方拉攏的對象。八爺曾派人送過厚禮,四爺胤禛也遞過話,甚至太子胤礽都私下召見過他。可赫壽始終揣著明白裝糊塗,對誰都客客氣氣,卻從不明確表態——他心裡清楚,自己的主子隻有一個,那就是當今皇上康熙。以前的八爺或許覺得,憑著他的賢名和幾次書信往來,赫壽就是“八爺的人”,可這想法錯得離譜,赫壽從未真正依附過任何一位皇子,他要的,是能保自己安穩退休、家族平安的靠山。
可今日見了八爺真正的手段,赫壽的心思徹底變了。那個“八賢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果斷、英明的皇子。如今高鵬倒了,張鵬翮被抓,通州官場儘在胤禩掌控之中,自己若再抱著“中立”的念頭,遲早會被清算。與其等著被人拿捏,不如主動投靠——或許跟著這位脫胎換骨的八爺,才是眼下最正確的選擇。
當天夜裡,月上中天,驛館四周的士兵仍在巡邏,燈籠的光在夜色中搖曳。赫壽換上一身素色長衫,隻帶了一個貼身隨從,悄悄來到後門。他讓隨從在外等候,自己則對著守門的士兵躬身道:“煩請小哥通稟一聲,漕運總督赫壽,有要事求見八貝勒爺,絕無惡意。”
士兵不敢怠慢,連忙進去稟報。沒過多久,青硯快步走出來,對著赫壽拱手道:“赫大人,我家主子請您進去。”
赫壽跟著青硯走進驛館,穿過庭院,來到西廂房。屋內隻點了一盞油燈,胤禩坐在桌邊,手裡拿著一本書,見他進來,抬眼道:“赫大人深夜來訪,可是有急事?”
赫壽反手關上房門,走到桌前,沒有落座,而是直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胤禩磕了三個響頭,聲音恭敬卻堅定:“下官赫壽,願追隨八爺左右!日後八爺指哪,下官便打哪,若有二心,甘受天打雷劈!”
胤禩放下書本,看著跪在地上的赫壽,沒有立刻叫他起身,反而淡淡問道:“赫大人,你是皇上信任的老臣,這些年在皇子之間始終保持中立,怎麼今日突然想通了,要追隨我?”
赫壽抬起頭,臉上沒有絲毫慌亂,眼神坦誠:“八爺明鑒,下官以前不投靠任何一位皇子,是怕站錯隊,連累家族,也辜負皇上的信任。可今日見八爺在宴會上的手段,下官才明白,八爺已非昔日可比——您有手段,更有擔待,跟著您,不僅能保下官自身平安,更能讓下官為朝廷、為百姓做些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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