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癸主手下的巡丁頭目約了賴皮蛇在天寶閣一層茶座碰頭,跟他們三方要談一批身毒國傳來關於某個藩屬國國情情報的價錢。
賴望月對談生意沒興趣,趁著賴皮蛇和巡丁頭目在角落裡低聲交鋒的時候,她百無聊賴地在天寶閣一層轉了兩圈,然後不知怎麼就順著樓梯往上走。
樓梯口是有看守的,但看守那天正好鬨肚子去了一趟茅房,賴望月就暢通無阻地上了二層。
二樓拐角第一間就是賬房。
門是虛掩著的,裡頭傳出算盤珠子劈裡啪啦的響聲,節奏快而勻,像是有個人在用一把無形的小錘子敲一麵極小的鼓。
賴望月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那算盤聲讓她想起了後院蛇窟裡竹葉青吐信子的聲音,也有這種細碎而均勻的節奏。
她鬼使神差地推開了門。
蘇錦棠坐在一張紫檀木大案後麵,麵前攤著一摞賬本,手邊擱著一把紫銅算盤,算盤珠子已經被手指磨得油亮油亮的,像是鍍了一層琥珀色的光。
她聽見門響抬起頭來,和門口站著的賴望月四目相對。
賴望月後來跟蛇婆描述這個時刻的時候,眼睛裡頭亮著一種蛇婆從沒在她臉上見過的光。
她說蘇錦棠抬頭看她的時候,手裡撥算盤的動作沒有停,隻是抬眼看了她一下,然後很恬靜地笑了一下,說:
“小姑娘,這門不是你能隨便進的。”
就這一句話,根本沒有什麼多餘的。
賴望月說她的心跳當時就漏了一拍,不是因為害怕或者尷尬,而是因為她在這個女人身上看到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是一種和角門裡完全不同的活法。
乾淨,體麵,安穩,手裡握的不是刀也不是毒,而是一把算盤和一支筆。
蘇錦棠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袖口漿洗得雪白筆挺,桌角擱著一隻青瓷茶杯,杯沿上有一個淡淡的胭脂印子,一切細節都和角門裡那種無論收拾得如何乾淨也掩蓋不住的潮濕黏膩的腥味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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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賴望月就隔三差五地跟著賴皮蛇往天寶閣跑。
一開始賴皮蛇以為她是去喝茶逛街的,也沒在意,直到有一天蘇錦棠親自登門拜訪,手裡拎著一隻紅漆禮盒,盒子裡裝的是東滄浪洲特產的靈茶和兩匹雲錦緞子。
她把禮盒往桌上一放,開門見山地說:
“蛇爺,蛇婆,晚輩蘇錦棠想求娶你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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