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變了……
這不是一種物理上的變化,溫度、濕度、氣壓,所有儀器可測量的數據或許都維持在正常範圍內……
但某種東西確實改變了,像一塊巨大的、吸飽了水的陰沉海綿,懸浮在宇智波族地的上空,緩慢地向下滲透著濕冷的寒意。
我的共感力,這不受歡迎的天賦,如今更像一個無法關閉的、接收不良的收音機,持續不斷地捕捉著來自四麵八方的、充滿雜音的頻率……
焦慮,像細密尖銳的耳鳴,無處不在……
憤怒,是底下悶燒的炭火,偶爾爆開一兩點火星,灼燙著我的神經……
還有一種更深沉、更粘稠的東西……是絕望,混雜著孤注一擲的決絕,像沼澤底部泛上來的氣泡,帶著腐殖質的氣息。
族人們行走的速度似乎更快了,交談的音量更低,眼神碰撞時,火花一閃而逝,又迅速別開……連家裡,那份生日時短暫存在的溫暖,也早已被無聲的緊繃所取代。
美琴阿姨的笑容裡摻入了勉強,富嶽叔叔的身影更加沉默如山,而佐助……他似乎被隔絕在這片陰雲之外,依舊為了兄長一個偶爾的注視而雀躍,為了手裡劍術的微小進步而驕傲。他的情緒像清澈的溪流,在這片汙濁的情感泥沼中,顯得格外刺眼,也……格外珍貴。
希望他能夠一直幸福下去是我的願望……但如今有什麼東西似乎正在打破這一絲“幻想”。
我像一塊被投入這片情緒之海的石頭,不斷下沉,被四麵八方湧來的壓力擠壓著……
那些不屬於我的情感碎片試圖鑽入我的皮膚,在我的血管裡低語。
我開始更長時間地待在外麵,待在遠離人群的樹林深處,或者乾脆躺在屋頂上,望著似乎永遠也無法真正晴朗的天空,試圖用物理距離來隔絕這精神上的侵擾……
但效果甚微……
今夜,這種不安感達到了頂峰。心臟在胸腔裡跳得有些失序,像被無形的手攥著,時緊時鬆。我離開房間,悄無聲息地行走在族地邊緣的陰影裡,像一道幽靈。
或許劇烈的體能消耗能麻痹這過於敏銳的感知。我朝著平時訓練的方向走去,那裡靠近南賀川,水流的聲響或許能覆蓋掉一些雜音……
就在靠近那片熟悉林地的時候,我捕捉到了兩個熟悉的查克拉波動。
宇智波鼬。宇智波止水。
他們在這裡。
一絲微弱的、連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鬆懈感掠過心頭。他們是這片混亂中,我少數能清晰辨認的坐標。鼬是沉默的錨點,止水是溫暖的光源。在這種令人窒息的黑夜裡,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暫時的避風港……
我沒有打算現身。他們的交談,也並非我刻意偷聽。
隻是夜風,將壓抑的語絲斷斷續續地送了過來……
“……不能再猶豫了,鼬。族會的決議……”
“我知道,止水。但那樣的話……”
“別天神……或許還有機會……改變富嶽大人的想法……”
“風險太大了!如果失敗,或者被察覺……你會立刻成為眾矢之的!”
“總比……血流成河……要好……”
他們的聲音低沉、急促,充滿了某種我無法完全理解的沉重。政變、別天神、風險、血流成河……這些詞彙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我的心湖,激起圈圈漣漪。
他們在謀劃著什麼,在阻止著什麼。而那個“什麼”,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不由自主地,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就像溺水的人會抓住任何漂浮物——我調動了共感力,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延伸過去……
我想知道,想知道他們此刻的感受,想知道那沉重之下的具體形態。是絕望?是決心?還是……
然而,我的感知觸須剛剛觸及那片區域的邊緣,甚至還沒來得及分辨那交織情感的細節,一股極其強烈、冰冷、帶著鋒利警告意味的查克拉,如同出鞘的利刃,精準地斬斷了我那無形的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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