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重,林間的寒氣如同冰冷的刀子,切割著凱恩裸露在外的皮膚。他離開了母親長眠之地,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卻又被一股冰冷的意誌強行驅動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向東跋涉。每邁出一步,都仿佛踩在燒紅的炭火上,身體的傷痛和心靈的劇痛交織,幾乎要將他撕裂。但他沒有停下,也不敢停下。
他成了這片廣袤山林中一個孤獨的幽靈,一個背負著血海深仇的幸存者。白晝,他借助茂密樹冠的遮蔽,辨認著太陽的方向,艱難前行。夜晚,他尋找岩縫、樹洞,蜷縮起來,忍受著饑餓、寒冷和無處不在的恐懼。他不敢生火,不敢大聲喘息,任何一點異響都可能讓他驚悸不已,以為是教會的追兵。
最初幾天,他完全依靠本能行動。傷口在缺乏處理的情況下開始發炎、潰爛,高燒時而襲來,讓他意識模糊。他啃食著苦澀的野果,咀嚼著難以下咽的樹根,飲用著溪澗中冰冷的山泉。昔日德拉克家族少爺的優渥生活,與此刻茹毛飲血的野人般的處境,形成了殘酷的對比,不斷折磨著他的神經。
然而,正是在這種極致的苦難中,某種蛻變也在悄然發生。求生的欲望如同頑強的野草,在絕望的廢墟中探出頭來。他開始強迫自己冷靜思考。懷裡的那本基礎魔法手抄本和那張詭異的皮紙,是他僅有的、可能與過去和未來產生聯係的物品。他不敢輕易拿出來研究,生怕它們散發出的任何一絲異常波動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但他知道,它們至關重要。
父親臨終前讓他去艾瑞多爾尋找的霍恩海姆教授,是他目前唯一明確的目標。艾瑞多爾王國,以魔法研究和相對開明的風氣聞名,是瓦洛蘭帝國的鄰國,位於蒼石小鎮的東方。這意味他需要穿越整個斷刃山脈的餘脈,以及一片廣闊的、被稱為“遺忘丘陵”的緩衝地帶,才能抵達邊境。這對於一個身受重傷、毫無野外生存經驗的少年來說,無異於一場死亡的遠征。
但他沒有選擇。回頭是死路一條,停留原地亦是坐以待斃。唯有向前,才有一線渺茫的生機。
逃亡的第七天,凱恩遭遇了第一次真正的生死危機。他在一條小溪邊試圖捕捉一條魚時,驚動了一頭在附近飲水的成年影狼。這種魔獸雖然隻是一級,但速度極快,獠牙鋒利,對於狀態完好的凱恩或許還能周旋,但對於此刻傷痕累累、虛弱不堪的他來說,卻是致命的威脅。
影狼低吼著,幽綠的眼睛死死盯住凱恩,涎水從嘴角滴落。凱恩背靠著一塊巨石,手中緊握著那半截母親留下的匕首,心臟狂跳。他試圖回憶父親教導過的戰鬥技巧,但虛弱的身體讓每一個動作都顯得遲緩無力。
影狼猛地撲了上來!凱恩勉強向側麵翻滾,匕首在狼腿上劃開一道淺口,卻激起了這畜生的凶性。它再次撲來,這一次,凱恩避無可避,隻能舉起匕首硬抗。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撞倒在地,影狼腥臭的口氣噴在他臉上,利爪撕扯著他的手臂。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凱恩腦海中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是憤怒,是不甘,是對命運如此不公的極致憤懣!他不想死!他不能死在這裡!德拉克家族的仇還未報!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一股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暖流,突然從他小腹處升起,順著手臂湧向匕首!
“嗤!”
匕首的斷口處,竟然閃過一抹極其黯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土黃色光芒!與此同時,影狼仿佛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撲擊的動作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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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瞬間的機會!凱恩用儘全身力氣,將匕首狠狠刺入了影狼相對柔軟的腹部!
影狼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掙紮了幾下,終於倒在一旁,不再動彈。
凱恩癱倒在地,大口喘息,渾身都被冷汗和狼血浸透。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死去的影狼。剛才那瞬間的感覺……是錯覺嗎?那股暖流,那抹微光……難道是……魔法?是那本手抄本上描述的、需要對元素有親和力才能引動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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