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兒莊的晨光剛驅散最後一絲硝煙，陸銘凡就立在臨時訓練場的土坡上，目光掃過眼前稀稀拉拉的隊伍。五百一十六個弟兄，有的胳膊吊在胸前，有的拄著步槍當拐杖，新補充的兩百多兵裡，一半是沒摸過槍的農民，最小的才十五歲，臉上還帶著稚氣。風卷著運河水汽吹過來，陸銘凡攥緊手裡泛黃的訓練手冊——上麵記著三三製戰術、近距離爆破技巧，可字跡早被汗水浸得模糊，這些戰術，弟兄們連完整練一遍的時間都沒有！
從1937年深秋羅店戰場算起，這支部隊就像綁在戰火上的陀螺，沒歇過一天。羅店那二十多天，鬼子飛機天天在頭頂炸，炮彈跟下雨似的砸陣地，白天頂炮火修工事，晚上摸黑闖鬼子陣地奪武器，弟兄們常抱著步槍靠戰壕打盹，連閉眼兩小時都是奢望。那會兒剛把“班組協同”教給排長，第二天鬼子就強攻，幾個沒吃透“交替掩護”的新兵，剛衝出去就被機槍掃倒，血濺在戰術草圖上，紅得刺眼！
後來轉戰台兒莊，到彭村修整還沒三天，鬼子第63聯隊就進了村。接著獐山馳援，連夜奔襲五十裡，趕到時52軍快頂不住了，直接倉促接戰；南洛“奪糧”，為搶在鬼子毀彈藥前拿下倉庫，爆破組新兵連炸藥包引線長度都沒練熟，硬憑著一股狠勁往上衝！直到泥溝圍殲，那些“超前戰術”，全是弟兄們用命試出來的——林銳突擊隊能炸斷坦克履帶，是因為之前三個弟兄找錯縫隙，連人帶炸藥包一起炸飛；趙剛炮連能打中鬼子重機槍陣地，是因為獐山吃過虧，兩門迫擊炮剛架好就被鬼子端了！
“都把槍舉起來！瞄準！”孫建國扯著嗓子吼，可新兵動作還是參差不齊。一個穿粗布短褂的兵，槍托沒抵緊肩膀就扣扳機，槍聲震得他胳膊發麻，子彈直接飛上天。孫建國急得直跺腳：“你這是打鳥？槍托貼緊鎖骨，呼吸穩住！鬼子兵按他們的《步兵操典》，得練滿兩年，三百米外精度射擊命中率能到七成，打穿咱們的鋼盔跟玩似的，你這樣連鬼子邊都摸不著，上了戰場就是送命！”
陸銘凡走過去，接過新兵的中正式步槍，動作乾脆演示標準姿勢：“記住，槍是保命的家夥，動作走樣，命就沒了！”他想起泥溝戰場的場景——鬼子九二式重機槍手趴在工事裡，不用抬頭，光聽槍聲就知道衝鋒方向，那槍理論射速每分鐘500發，實際戰鬥射速也能到100發，咱們的捷克式輕機槍，理論射速才250發，還常因為彈藥不足不敢連射；日軍步兵小組推進，間距永遠五米，全是按《小部隊戰術》練出來的，咱們的兵，好多人就練了三天隊列，一衝鋒就擠成一團，一個鬼子手榴彈就能炸倒三四個！
“旅長，戰損報告！”趙承業攥著皺巴巴的紙跑過來，聲音發顫，“跟瀨穀支隊這仗，傷亡比1比1.1！咱們傷亡2637人，鬼子大概3000人！”
陸銘凡接過報告，指尖劃過數字，心口像被針紮，卻很快壓下情緒：“差距我清楚！鬼子兵按編製，每年要完成1300小時戰術訓練，實彈射擊每人每年150發子彈，咱們的新兵，平均訓練時間不到20小時，實彈射擊有的才3發！他們的三八式步槍，有效射程600米，咱們的中正式雖然7.92毫米口徑，有效射程才500米，還常因為生產工藝差，槍管精度不夠！但——”他話鋒一轉，聲音鏗鏘，“這已經比原計劃好太多！第二集團軍守台兒莊，傷亡七成未必能頂住，整個戰役二十萬對五萬，傷亡比得5比1！咱們旅把泥溝提前三天拿下，斷了瀨穀支隊補給，至少讓正麵少傷亡兩千弟兄，這就是戰果！”
趙承業愣了愣，立馬點頭：“是！昨天李長官參謀傳令，說咱們的爆破戰術立了大功！原本鬼子八九式坦克，裝甲厚度17毫米，咱們的7.92毫米穿甲彈打不穿，這次咱們在泥溝就炸壞5輛！還有他們的九二式步兵炮，射程2788米，咱們的82毫米迫擊炮射程才1500米，這次靠近距離爆破，端了他們3門炮！福榮真平那邊，咱們預判馳援路線，在向城設伏，雖沒全殲，但拖了他們兩天，不然湯軍團根本來不及合圍瀨穀支隊！”
正說著，遠處馬蹄聲傳來，後勤隊送補給到了。馬車上的中正式步槍，有的槍托裂了用鐵絲捆，有的槍管生鏽得用通條捅半天。十門迫擊炮是新的，可炮彈就兩百一十四發，一門平均二十多發。後勤官撓著頭解釋：“陸旅長，這已是軍政部優先調撥的！鬼子陸軍工廠，每月能產步槍3萬支、炮彈50萬發，咱們全國兵工廠加起來，月產步槍才8000支，炮彈不足3萬發，好多迫擊炮炮彈裝的還是黑火藥，爆炸威力隻有鬼子九七式手雷的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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