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的光芒在石壁上投下搖曳的陰影,時間如同凝固的鉛塊,沉重而緩慢地流逝。房間內,陳勝盤膝而坐,看似閉目養神,實則《長生訣》靈力在體內循環不休,竭力修複著傷勢,同時將感官提升到極致,捕捉著外界每一絲細微的動靜。巫凡和阿洛依偎在牆角,閉著眼睛,但緊蹙的眉頭和偶爾輕顫的睫毛顯示出她們並未真正入睡,隻是強迫自己休息。
兜帽男和另外兩名灰燼旅者如同融入了房間的陰影,悄無聲息,隻有極其微弱而規律的呼吸聲表明他們的存在。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壓抑的、箭在弦上的緊繃感。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個時辰,或許是更久,外麵隱約傳來了打更人遙遠而模糊的梆子聲——亥時了。
幾乎在梆子聲落下的同時,房間通往內室的那扇門被輕輕推開。之前送食物進來的那個麵容普通的中年女子再次出現,她對著兜帽男微微頷首,然後看向陳勝三人,低聲道:“時候差不多了。請跟我來。”
兜帽男也終於從陰影中走出,聲音依舊低沉:“祝你們好運,外來者。記住我們的約定。”
陳勝站起身,對兜帽男點了點頭,沒有多言。巫凡和阿洛也立刻清醒,迅速站起,臉上帶著緊張和一絲決然。
中年女子不再說話,轉身引路。陳勝三人緊隨其後,兜帽男和另外兩名灰燼旅者則留在了房間裡,仿佛他們從未存在過。
穿過內室(裡麵堆放著更多雜物和幾個蓋著油布的大箱子),是一條向下的、狹窄的石階通道。通道內壁潮濕,長著滑膩的青苔,空氣陰冷。中年女子手中提著一盞用黑布嚴密遮掩、隻留下一條縫隙的小油燈,微弱的黃光勉強照亮腳下幾級台階。
他們沉默地向下走了約莫三四十級台階,通道開始變得平緩,並出現岔路。中年女子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一條向左的、更加狹窄低矮的通道,需要彎腰才能通過。通道兩側的石壁觸手冰涼,上麵有一些模糊的人工開鑿痕跡,以及早已乾涸的、暗紅色的疑似血跡。
這裡顯然不是正常的通道,更像是某種地下密道或廢棄的礦道。
陳勝心中凜然。灰燼旅者在黑岩城地下經營之深,遠超想象。他們絕不僅僅是普通的百族探子。
又前行了約莫一刻鐘,通道開始向上傾斜。前方傳來了微弱的風聲和更加清新的(相對而言)空氣。中年女子停下腳步,吹熄了油燈,通道內瞬間陷入絕對的黑暗。
“前麵就是出口,靠近西城牆根。”中年女子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細微卻清晰,“外麵是亂葬崗邊緣的一片荊棘叢,出口很隱蔽。你們出去後,向北走大約兩百步,就能看到我說的那個廢棄排水口。記住,動作要快,保持安靜。子時換崗的空窗期很短。”
她頓了頓,似乎猶豫了一下,補充道:“如果……如果途中遇到意外,或者無法在空窗期內出去,不要強求,立刻退回這條密道,我們會關閉入口。但機會隻有這一次。”
“明白。多謝。”陳勝沉聲道。
黑暗中,傳來輕微的石頭摩擦聲,一絲微弱的天光(星光)和更加清晰的、帶著腐土和植物氣息的冷風透了進來——出口被打開了。
“走!”中年女子低促道。
陳勝不再猶豫,率先鑽出出口。外麵果然是茂密帶刺的荊棘叢,枝條刮擦著衣物發出簌簌聲響。他小心地撥開荊棘,探出頭去觀察。
眼前是一片荒涼破敗的景象。低矮起伏的土坡上,散亂地堆著許多簡陋的、甚至隻是草草掩埋的墳塚,墓碑東倒西歪,一些地方還露出了森森白骨。這就是黑岩城西的“亂葬崗”。夜風嗚咽,卷起地上的紙錢灰燼和枯草,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腐敗和死亡氣息。遠處,黑岩城那高大厚重的西城牆如同一條匍匐的黑龍,在暗淡的星光下投下龐大的陰影。城牆上方,隱約能看到零星移動的火把光芒——那是巡邏的士兵。
按照中年女子的指示,出口位於亂葬崗靠近城牆的南端邊緣,荊棘叢提供了天然的掩護。陳勝示意巫凡和阿洛跟上,三人壓低身形,借著墳塚和雜草的陰影,朝著北麵快速移動。
腳下的土地鬆軟泥濘,不時會踩到不知名的硬物或陷入坑洞。阿洛緊緊抓著巫凡的手,小臉發白,顯然對這片死寂的墳地充滿恐懼,但她咬緊嘴唇,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兩百步的距離,在黑暗中、在複雜地形下,走得異常艱難。陳勝一邊警惕著城牆上的動靜和周圍任何可疑的聲響,一邊根據記憶和感覺尋找著那個廢棄排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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