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太極殿朝會。
莊嚴肅穆的朝議按部就班地進行著,各項政務稟報、議處,看似與往常並無不同。然而,端坐於龍椅之上的李世民,卻能清晰地感受到殿下某些人群中彌漫著一種異樣的氣氛,尤其是以幾位世家出身的重臣為代表,他們的目光偶爾交彙,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試探。
果然,就在朝會臨近尾聲,一些常規事務處理完畢,侍中剛準備宣布散朝之時,一位出身清河崔氏的禦史大夫手持笏板,出班奏道:“陛下,臣有本奏。”
“講。”李世民麵色平靜,心中已然有數。
“陛下,”崔禦史聲音洪亮,回蕩在殿中,“近日,臣聞宮中用冰之度,遠超往年同期,甚至遠超酷暑年份。臣非是質疑陛下用度,隻是慮及‘儉,德之共也;侈,惡之大也’。我朝立國未久,國庫雖日漸充盈,然北有邊患,南有澤瘴,處處需用錢糧。若宮中奢靡之風漸起,恐非天下之福,亦非陛下素日倡導之節儉之道。故臣冒死進諫,望陛下明察用度,以示天下節儉之本。”
他這番話,引經據典,冠冕堂皇,完全站在道德和國家的製高點上,讓人難以直接反駁。緊接著,又有幾位與世家關係密切的官員出列附議,言語間雖未直接提及“製冰之法”,但都將矛頭指向了宮中近期的“異常”用度,隱隱暗示皇帝身邊是否有人進獻“奢靡巧技”,蠱惑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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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氣氛頓時有些凝重。許多中立官員屏息靜氣,知道這表麵上是諫言節儉,實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麵對這番攻勢,李世民尚未開口,魏征卻率先一步踏出,聲若洪鐘:“崔大夫之言,看似有理,實則迂闊!”
魏征一開口,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素以剛正不阿、直言敢諫聞名,此刻由他出麵,效果最佳。
“陛下勤政愛民,夙夜在公,宮中用度一向有製,何來奢靡之說?”魏征目光如電,掃過那幾位出言的官員,“爾等隻知宮中用冰稍多,可知陛下體恤宮人酷暑難當,特許增加些許用度以防暑氣?可知立政殿皇後鳳體欠安,需清涼環境靜養?僅憑風聞臆測,便妄斷奢靡,以此攻訐聖德,豈是忠臣所為?若真要論節儉,何不先自查門下,田連阡陌,僮仆成群,可比宮中幾盆冰炭之用?”
魏征這番話,既維護了皇帝,又將問題部分歸結於體恤下人和後妃健康,同時反將一軍,直指世家自身的豪奢,可謂犀利無比。
這時,房玄齡也緩緩出列,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玄成(魏征字)所言甚是。宮中用度,自有度支司與內府監嚴格核計,一切皆在製度之內。陛下仁德,念及暑熱,臨時增調用冰,亦是常情。若因此便妄加揣測,甚至影射聖聽受蒙蔽,實非人臣之禮。至於所謂‘巧技’,”他頓了頓,目光淡淡掃過眾人,“內府工匠偶有巧思,改進窖藏之法,使得今夏存冰耗損減少,此乃陛下仁德感召,工匠用心所致,難道也是罪過不成?”
房玄齡直接將“人造冰”解釋為“改進窖藏之法”,合情合理,堵住了眾人的嘴。
長孫無忌亦開口道:“節儉固是美德,然亦需體察實情,不可因噎廢食。若因懼人言而致使宮中上下為暑熱所苦,甚至影響聖體安康、後宮和睦,豈非因小失大?諸位若真有心為國節儉,不如多想想如何開源節流,充實國庫,而非在此等細枝末節上糾纏不休。”
幾位心腹重臣接連發聲,有理有有節,既駁斥了對方的指控,又守住了林昊存在的秘密,未露絲毫破綻。
李世民見火候已到,這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充滿威嚴:“諸卿之意,朕已明了。魏征、玄齡、輔機之言,亦有其理。宮中用度,朕自有分寸,斷不會行奢靡之事。今夏用冰稍多,一則為體恤宮人,二則皇後確需靜養。此事無需再議。若諸卿無其他要務,便散朝吧。”
他直接一錘定音,結束了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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