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千裡之外,大明天城。
巍峨如擎天巨柱的世界樹下,微風吹拂著翠綠如玉的龐大樹冠,點點銀白色的生機光斑如同落雪般簌簌灑下。
在樹冠主乾下方的一處由青石壘砌的靜修平台上,一名身穿粗布武士服的少年正閉目盤膝而坐。
山田健。
自從在東瀛第三十七號位麵收容區被世界樹的純陽生機驅散了體內的寄生妖氣、喚醒了被高和強行洗去的記憶後,這名曾經隻知盲從高和暴政的東瀛遺民,便一直留在大明天城潛心修行。
他的神情早已褪去了初醒時的渾噩與癲狂,隻餘下一片如古井般的沉寂。
突然。
“咚!!”
山田健的心臟毫無預兆地劇烈抽搐了一下!
那不是肉體層麵的絞痛,而是烙印在他胸口正中心、那一枚與世界樹同根同源的翠綠葉形印記,在這一刹那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怖高頻搏跳!
“呃啊——!!”
少年猛地弓起身軀,整個人自石台上跌落,雙膝重重砸在堅硬的青石板上。
他雙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胸膛,十指幾乎要將粗布衣衫生生撕裂。
額角兩側,青黑色的青筋如扭曲的蚯蚓般暴凸而起,劇烈的痛楚讓他的牙關發出咯咯的劇烈碰撞聲。
而在他胸口的皮膚下方,那枚翠綠色的世界樹印記,此刻正噴射出刺目耀眼的翠綠神芒,將方圓數十米內的樹蔭照耀得一片透亮!
緊接著。
跨越萬裡虛空而來的記憶洪流,在沒有任何緩衝的瞬間,狠狠貫穿了山田健的識海!
“轟!!”
視野崩塌。
山田健眼前的天城神樹驟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彌漫著血腥焦臭的泥濘廣場。
數百具整齊碼放的乾癟屍體。
天靈蓋上焦黑貫穿的孔洞。
深陷眼窩中浮現的安詳微笑。
被麻繩死死勒進骨頭的青紫手腕。
指縫中死死摳進泥土、試圖在泥濘中爬向生路的血肉倒刺。
以及……那個被母親至死摟在懷裡、腦髓被徹底抽空的幼童。
這一幕幕畫麵,狠狠砸在山田健的神魂深處!
而在這些畫麵的最底層,那些曾被高和強行閹割、隨後又在世界樹光輝下複蘇的痛苦記憶,轟然噴發——
富士山下,那座由三百萬同胞血肉枯骨壘砌而成的金字塔。
高和披著仁慈救世主的偽善皮囊,微笑著將一隊隊盲從的東瀛山民送進《倭妖圖鑒》的血盆大口。
母親被硬生生剝離懷抱時的絕望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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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被妖氣侵蝕、肉身化作膿水前那雙空洞無助的眼睛。
一模一樣。
何其相似!
地域不同,膚色不同,甚至連誦讀的經文與信仰的神明都截然不同。
但那股將凡人當成豬狗牲口肆意收割、披著救世神明的外衣行滅絕之事的極惡……在這一刻,跨越了山海,跨越了種族,完美地重迭在了一起!
“嗬……嗬……”
山田健雙手死死摳著青石板的縫隙,眼淚與鼻涕混合著泥土,從他年輕的麵孔上狂湧而出。
他的身軀在劇烈地顫抖嗚咽。
那是替千裡之外那些無辜山民流下的眼淚,也是為自己死在富士山深處的父母兄長流下的血淚。
然而,在這股足以讓常人神魂崩潰的無邊痛苦與悲慟之中——
山田健那雙原本布滿血絲與淚水的眼眸,卻在一點、一點地……重新凝實。
悲傷被極致的決絕所取代,恐懼被滔天的意誌所燒儘。
少年的呼吸從喘息,慢慢平複為一種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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