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剛到,蘇桐便到了乾清宮外。守門太監見是她,未多問便放行入內。
皇帝正坐在案前翻看一份邊報,聽見腳步聲抬頭,示意她近前。
“你來了。”他放下手中紙頁,“昨夜朕讓人傳話,是要問你對宮學重建的看法。”
蘇桐站定,雙手交疊於身前:“臣妾已思量多日,今日願將心中所想稟明陛下。”
皇帝點頭:“你說。”
她從袖中取出一紙文書,雙手呈上:“臣妾以為,重建宮學,不應隻是修繕舊屋、增派講官這般簡單。皇子皇女將來要麵對的,是天下萬民、山河社稷。若隻教他們讀經背典,卻不懂民生疾苦、不知政務運轉,將來如何擔得起重任?”
皇帝接過那紙文書,並未立即展開,隻看著她:“那你打算怎麼辦?”
“辦一所新式學堂。”蘇桐聲音平穩,“不拘泥於四書五經,也不限於國子監舊例。課程分科而設,除經史之外,還應有算術、地理、禮儀、武備、藝文等課。學生按年齡分班,教學因人而異,考核不止筆墨文章,更重實際言行。”
皇帝眉頭微動:“你說的‘分科’‘分級’,可是你之前提過的‘現代教育法’?”
“正是。”蘇桐頷首,“人如樹木,根紮得深,枝葉才能茂盛。若從小隻知死記硬背,不知思考分辨,長大後即便滿腹詩書,也難成大器。”
殿內一時安靜。窗外風過,吹起簾角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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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低頭翻開那紙文書,目光一行行掃過。上麵寫著“德智體美兼修”八字,其下羅列課程設想與可薦講官名單。
他看了許久,才開口:“此法前所未有。若是推行,必遭非議。”
“臣妾知道。”蘇桐直視前方,“但正因為前所未有,才有必要去做。天下在變,百姓識字者漸多,民間私塾也在革新。皇家子弟若仍固守舊規,隻會越來越脫離現實。”
皇帝抬眼:“你可想過,一旦開這個頭,朝中老臣會怎麼說?”
“他們會反對。”蘇桐坦然回應,“可正因為會反對,才需要陛下支持。教育是百年大計,不能因一時阻力就止步不前。”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你總是這樣,說別人不敢說的話,做別人不敢做的事。”
他提起朱筆,在文書末尾批下兩個紅字:可行。
“準你籌辦宮廷學堂。”他說,“先擬章程,再議施行。所需人手、場地,可具折奏請。”
蘇桐躬身行禮:“臣妾謝陛下信任。”
“不必謝。”皇帝收起文書,“朕答應你,是因為這事本身值得做。但你要明白,從今往後,每走一步都會有人盯著。若有差錯,第一個問責的就是你。”
“臣妾明白。”她站直身子,“為國家長遠計,縱千難萬阻,也要走下去。”
皇帝看著她,語氣緩了些:“你和別的女人不一樣。她們隻想爭寵,爭權,爭位份。你卻總想著做事。”
“臣妾出身將門,自小聽父親講戰陣謀略,也見過邊地百姓流離失所。後來入宮,更是親眼看到許多女子一生困於後宅,連讀書識字都不能。所以臣妾一直覺得,一個人若有能力,就該去做些真正有用的事。”
皇帝沒有立刻接話。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宮牆連綿。
“朕小時候讀書,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背不完書不準吃飯。”他低聲說,“先生打板子從不留情,一句讀錯就是十下。可那些年學的東西,除了幾句聖賢語錄,真正用上的又有多少?”
他回頭看向蘇桐:“若朕當年能學些算賬、地理、兵法實務,或許早就能看清戶部賬目漏洞,不至於讓貪官猖獗多年。”
蘇桐輕聲道:“現在還不晚。隻要願意改,什麼時候都不遲。”
皇帝點頭:“那就由你來辦。朕給你三個月時間,先把章程交上來。若可行,明年春學期便正式開課。”
“臣妾定不負所托。”
退出乾清宮時,陽光正好灑在丹墀之上。她站在台階邊緣,回頭看了一眼那巍峨大殿。
風拂過耳邊,帶起一縷碎發。她伸手攏了攏,轉身沿長廊走去。
春桃已在拐角處等候,見她出來忙迎上前:“陛下答應了?”
“答應了。”蘇桐腳步未停,“讓我先擬章程。”
春桃壓低聲音:“這事一旦傳出去,肯定有人不高興。”
“我知道。”蘇桐淡淡道,“可有些事,明知難,也得做。”
兩人一路穿過幾重宮門,途經尚書房時,見幾名小太監正在清掃院落。一個孩子模樣的身影蹲在牆角畫畫,用炭條在地上勾出山水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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