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味混著腐肉味道撲麵而來。三個缺了胳膊的士兵正蜷縮在糧垛旁,用僅剩的手抓著生蛆的麥粒往嘴裡塞。
“第七糧倉,新麥二百七十噸。”他抓起一把麥粒,暗紅色的碎屑從指縫簌簌落下——這是從卡拉克行省的糧倉裡運來的,上麵早已染滿了盎格魯公國騎兵們的血液。副官彼得羅維奇踢開半截斷箭,生鏽的箭鏃在青石地上擦出火星:“這些也就夠前線吃兩個月,但前提是我們還能湊夠押運的人手。”
糧倉深處突然傳來木箱翻倒的巨響。安德烈拔出燧發手槍衝過去,隻見個瘸腿少年正瘋狂往麻袋裡塞麥子,裸露的後背上還留著鞭刑的舊疤。
“我妹妹在諾夫羅德快餓死了!”少年被按在地上時還在嘶吼,指甲摳進地磚縫隙裡帶出血痕。安德烈注意到他腰間別著征兵令,羊皮紙末尾蓋著的村長印章被血糊成了紅圈。
自從羅斯陷入了兩線作戰後,兵力一天比一天吃緊,以至於為了補充兵力,征兵年齡從20歲降低到15歲,從50歲提高到55歲。但即使如此,這樣的場景還是會在索恩維克戰役後,每天在羅斯的各地上演。
當伊凡四世的王旗插上東加斯庭最後一座要塞時,羅斯引以為傲的五十萬主力隻剩下十五萬能站著撒尿的活人。此刻在二十裡外的傷兵營,三個軍醫正按著個發狂的騎兵——那人被老式火炮的噪音震聾了耳朵,總以為聽見衝鋒號角,日夜掙紮著要去抓根本不存在的韁繩。
而遠在南部大區和西斯基泰大區的交界處,正規軍幾乎所剩無幾,隻剩下一些守備隊和貴族農奴組成的私兵駐守。但麵對著大金如此強勢的壓迫,伊凡四世不得不這麼加大征兵的力度。
……
“這是要讓羅斯絕種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老將圖哈切夫的咆哮震得茲韋尼格勒宮的議事廳議事廳水晶吊燈簌簌作響。——作為德米多夫家族的一員,他的家族是出了名的羅曼諾夫死忠。但此刻卻在禦前會議的鎏金長桌上,對著伊凡四世咆哮。在主持了伊凡格勒的命名儀式後,伊凡四世馬不停蹄地從卡拉克行省趕回了多爾布魯基的茲韋尼格勒宮。
圖哈切夫手中的《征兵令執行彙總》正在滲血——那是某個村莊反抗征兵的代價。伊凡大帝的黑貂皮大氅下,鑲嵌紫晶的佩劍則輕輕叩擊著《東加斯庭資源普查》的鎏金封麵。
“五千萬噸黑麥,三億噸鐵礦。”伊凡四世的聲音像生鏽的齒輪在轉動,指尖劃過燙金的港口地圖,“聖保羅格勒港的貨輪已經能直通東加斯庭地區的五個行省。隻要頂住了大金的這波進攻,我們就能反敗為勝!”
可圖哈切夫斯基的眼睛在燭火中泛著血光。老將軍猛然掀開鬥篷,雙手重重的拍在桌麵上,隻惹得座位上的其他重臣大氣也不敢喘——哪怕是伏羅希洛夫也不敢在大公麵前如此放肆,也隻有這位功勳卓著的老將才能在伊凡四世如此表現:“陛下不妨去庫爾斯克村看看!地裡收割的全是缺胳膊少腿的殘兵,昨天還有個孩子邊捆麥秸邊往外漏腸子!”
“再逼著農民上戰場,明年連種麥子的人都沒了!”
這句話聽得滲人,但也不無道理。鑲著翡翠的橡木桌突然裂開細紋。伊凡的指節重重叩在資源普查的封麵上,震得插在桌角的戰旗微微搖晃,沉默了許久的他,嗓音沙啞如磨刀石,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那就用糧食換時間……和大金談。”
……
同一片星空下,大金王宮的燭火徹夜未熄。
乾龍的手指深深掐進黃金扶手,禦案上那份奏報正滲出暗褐色血漬。跪在玉階下的戶部尚書富恒突然劇烈咳嗽,喉間湧出的血沫濺在龍紋地磚上——這個掌管大金錢糧的臣子已經三天未進粒米,此刻連叩首的力氣都要靠腰間玉帶勒著胃部硬撐。
“各郡縣、州府的糧倉已經見底。高理各郡易子而食,北方三郡的樹皮剝儘……”富恒的額頭死死抵著冰涼的地磚,仿佛這樣就能把後麵的話壓回喉嚨,“陛下,真的不能再打下去了!您聽聽城外那些哭聲!”他枯枝般的手指指向北方,“每夜都有婦人抱著繈褓跳城牆!那些說速勝的佞臣——”
“哐當!”
鑲著珍珠的茶盞在富恒眼前炸開,飛濺的瓷片在他官袍上劃出細密血痕。乾龍盯著地上裂成兩半的金龍徽記——他又怎麼不知道大金的情況,他也知道雖然已經攻占了羅斯整片的斯基泰地區,但是前線的士兵損失慘重,後勤又供給不上。原先計劃的速勝羅斯被活生生打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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