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江南,蘇杭府。
這座以錦繡繁華、煙雨畫舫著稱的帝國東南明珠,此刻籠罩在深秋的寒霧與夜色中。運河的水聲潺潺,大部分街巷已歸於寂靜,唯有柳河坊一帶,因著柳氏祖宅及諸多產業彙聚於此,依舊有些許燈火與隱約的絲竹聲從高牆深院內傳出,彰顯著第一豪商的富貴氣象。
柳氏祖宅“棲鳳園”深處,一座看似雅致書齋的密室地下,幽綠色的符文在黑暗中明滅不定。巫鶴盤坐於一座由不知名骨骼與翡翠鑲嵌而成的詭異法陣中央,麵色慘白如紙,額角沁出冷汗。他正在強行催動這個耗費巨大、平時絕不輕易啟動的“節點最終防禦程序”——“蜃樓疊影”。
隨著他艱澀的咒文吟唱和精血不斷滴入陣眼,整個棲鳳園乃至周邊數條街巷的地脈,開始發生極其細微的扭曲。一種介於虛實之間的、帶有強烈誤導與催眠性質的心靈場域,如同無聲的潮汐,緩慢彌漫開來。範圍內所有非“翡翠夢魘”特定標記的生命體,其感知將被subtly乾擾,對方向、距離、甚至眼前景象的判斷會出現不易察覺的偏差與模糊,仿佛置身海市蜃樓。同時,所有與“翡翠”力量無關的傳訊、追蹤法術或能量波動,都會受到極大削弱和乾擾。
這是“翡翠夢魘”重要節點麵臨覆滅危機時,用來拖延時間、製造混亂、掩護核心撤離的最後手段,代價是主持者將遭受嚴重反噬,甚至可能永久損傷神魂。
“快了……就快完成了……”巫鶴眼中布滿血絲,嘴角溢出鮮血,“家主他們……應該已經出城了吧……”
然而,他並不知道,就在“蜃樓疊影”場域開始成型的同一時刻,蘇杭府城外三十裡,一處荒廢的河神廟內。
兩名身著“龍炎新軍”特製輕甲、氣息凝練如山的校尉,正站在一座臨時架設的小型陣法前。陣法中心,一麵銅鏡般的法器“靈樞鏡”正投射出棲鳳園周邊地脈能量流動的立體影像。影像中,原本平順的淡黃色地脈線條,正被一股突兀的、不斷擴散的翠綠色能量場扭曲、纏繞,如同清水被滴入濃稠的毒汁。
“能量異變,強度攀升!符合‘清魘司’密檔中記載的‘節點自毀防禦程序’特征!”一名校尉沉聲道,看向身旁一位身著天工院服飾的中年陣法師。
陣法師盯著影像,快速操作著麵前一個布滿精密刻度的羅盤狀法器:“‘蜃樓疊影’……果然啟動了這個。啟動‘破妄釘’!”
廟外黑暗中,十名同樣裝束的軍士早已就位,每人手中托著一根長約三尺、通體黝黑、頂端鑲嵌著暗紅色晶石、銘刻著複雜破邪與穩固符文的長釘形法器。隨著陣法師一聲令下,十人同時發力,將手中“破妄釘”狠狠刺入腳下早已標記好的十個方位!
嗡——!
十根“破妄釘”入地三尺,暗紅晶石同時亮起,十道細若遊絲卻堅韌無比的金紅色能量線從釘體射出,並非攻擊那翠綠場域,而是直接紮入更深層、未被汙染的地脈之中!緊接著,能量線彼此勾連,形成一個將整個柳河坊區域隱隱籠罩在內的、倒扣碗狀的無形力場。這力場並不顯眼,卻帶著“龍炎薪火”特有的“存在”與“穩固”特性,如同一張堅韌的濾網,開始強行撫平、隔離那翠綠場域對地脈的進一步侵蝕與扭曲,並極大地削弱其對外界的乾擾效果。
“報告!‘破妄釘’力場已展開!‘蜃樓疊影’擴張速度降低四成,乾擾強度減弱約三成!預計可為我方行動爭取兩刻鐘清晰窗口!”陣法師語速極快。
“足夠了!”為首的校尉眼神銳利如鷹,按下耳畔一個微小的通訊符石,“‘潛蛟’報告,‘釘子’已下,‘蜃樓’受限。‘雷霆’可以行動!”
幾乎在這道訊息發出的同時——
蘇杭府城,東南西北四門,以及運河幾處關鍵水閘附近,早已秘密集結待命的江南行省總督直屬精銳營、以及偽裝潛入的“龍炎新軍”小隊,如同黑夜中撲出的獵豹,驟然發動!
沒有震天的戰鼓,沒有明亮的火把。隻有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甲葉摩擦聲、以及低聲卻清晰的命令。官兵如潮水般湧入目標街區,迅速封鎖所有路口、碼頭、巷道。預先鎖定的柳氏明暗產業——錢莊、倉庫、碼頭、酒樓、別院……大門被特製的破門法器無聲轟開,全副武裝的官兵湧入,控製人員,查封賬冊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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