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蓁目光淡淡掃過宮女的鞋襪衣角，指尖漫不經心地拂過袖口濕痕，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這倒是有趣，宮道青磚平整，方才往來宮人都步履穩妥，你偏偏腳下打滑。”
這話就差明著說，我懷疑你是故意的了。
小宮女磕頭的動作猛地一頓，肩頭控製不住地輕顫，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了衣擺。
淑貴妃見事態微妙，不願在賞花宴上鬨出人命，開口緩和場麵：“許是連日伺候宴席勞乏了，一時失神。來人，先把人帶下去看管，細細盤問便是，不必驚擾了宴上眾人。”
殿外候著的侍衛應聲上前，就要架起宮女。
三皇子妃卻在一旁故作惋惜地添了一句：“貴妃娘娘慈悲，隻是秦王妃身份貴重，今日若是真有什麼閃失，傳出去旁人還當宮中安保疏漏，仔細查查總是穩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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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看似公允，實則把壓力往蘇蓁身上引，暗戳戳暗示她借機生事。
蘇蓁抬眼，目光掠過三皇子妃，笑意淺淡：“王妃多慮了。本王妃一身無傷，不過濺了幾滴湯水，算不上大事。隻是方才宮女踉蹌之時，本王妃瞧著她伺候人的功夫生疏，貴妃娘娘何等人物，怎麼會安排這麼不著調的人來伺候？這宮裡是朝廷重地，如今，坐在這裡的更是許多都是朝廷命官和官婦貴眷，興許是我想多了，但，總還是仔細一些的好，不是嗎？”
蘇蓁這麼能說會道，三皇子妃有些不知道怎麼接話。
三皇子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滯，麵上依舊溫和，心底卻咯噔一下。
他暗中安插的人手，本就借著采買物料的由頭混進宮中，此刻被蘇蓁一語道破，難免要露破綻。
淑貴妃神色一凝，當即吩咐貼身內侍：“立刻核對今日伺候宴席的宮人腰牌，挨個查驗身份，不得有誤。”
內侍領命匆匆退下，席間氣氛一時凝滯。
絲竹聲早已停了，賞花的閒情淡去大半，各府命婦彼此對視，都瞧出這宴會上暗流湧動。
蘇蓁不再糾結宮女一事，轉而看向園中盛放的牡丹，輕聲笑道：“今日牡丹開得正好，聽聞三皇子殿下素來精於品鑒花木，不如請殿下品評一二？”
她主動轉開話題，既給了三皇子台階，也順勢將方才的風波輕描淡寫揭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三皇子壓下心頭的慌亂，勉強應聲，起身走到花前，隨口點評花色品種，言語間刻意維持從容，可眼神時不時飄向殿外，焦急等候香溪縣的消息。
他此刻滿心都是郭安那邊的動靜，遲遲沒有回信，隻怕事情已經出了變故，隻是當著眾人的麵，分毫不能顯露。
另一邊，假山暗處，負責傳遞消息的暗衛借著花木遮擋，將方才宴席上的情形一一記下，同時留意著往來的內侍宮人。
方才那名被帶走的宮女，很快被查出家中兄長確實在三皇子府當差，隻是對方做得極為隱蔽，沒有直接的書信銀錢往來，一時間難以坐實是三皇子授意。
最最最重要的是，確實沒對蘇蓁做出什麼實際的傷害。
而千裡之外的香溪縣，縣衙內依舊暗流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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