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五，辰時，睿城西郊，神機坊大型倉儲區及附屬試驗場。
初春的晨光穿透薄霧，灑在一片肅殺而繁忙的場地上。這裡平日是神機坊測試大型器械、臨時堆放粗坯的所在，此刻卻仿佛變成了一座即將開赴前線的露天軍械庫。空氣裡混雜著新刨木料的清香、桐油的膩味、鐵鏽的腥氣以及一股淡淡的硝煙餘韻，共同構成一種獨特的、屬於戰爭前夜的緊張氣息。
倉儲區前的空地上，一列列滿載的馬車和牛車排成長龍，車夫和搬運力工在軍官與工頭的指揮下，正將最後一批打包裝箱的軍械，小心翼翼地搬上車輛，用繩索和油布固定。這些車輛五花八門，有堅固的四輪輜重車，有輕便靈活的兩輪板車，甚至還有專門用於運輸超長物件（如雲梯組件）的特製拖車。每輛車上都插著標明所屬部隊與物資類別的三角小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負責此次交付與清點的，是神機坊大弟子（公輸衍因傷未愈，仍在休養，但堅持遠程指導）以及霍去病麾下一位精乾的後勤參軍。兩人手持厚厚的清單，帶著數名助手，正穿行於車陣與庫房之間，逐一核對。
“神機弩，連弩改進型，最後一批三百具，配專用箭匣六千個，備用弩弦九百根，校驗完畢，無誤！”
“破甲重箭，標準製式，最後五萬支，抽樣檢查箭簇硬度、箭杆直度、尾羽粘合，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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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羽箭，二十萬支，分裝一千箱，標記清晰！”
“改良‘雷火車’組件，最後三十套，包括車體、改良的弩炮發射架（仰角調節更靈活）、配屬的爆破罐（陶罐內裝鐵渣與火藥混合物）九百個，引信一千二百根……清點無誤，小心輕放，務必防潮！”
當清點到場地一側用巨大油布覆蓋著的幾個龐然大物時，氣氛明顯更加凝重。後勤參軍深吸一口氣，示意力工掀開油布。
油布滑落，露出三架結構複雜、透著猙獰力量感的巨型器械——改進型配重式拋石機，軍中俗稱“回回炮”的升級版本。它們的主體框架由粗大的硬木（多為榆木或櫟木）榫卯拚接而成，關鍵受力部位用鐵箍和耐蝕合金部件加固。那長得驚人的拋射臂，以及臂端沉重的配重石箱（由多塊巨石拚成，可調節重量），無不顯示著其駭人的破壞力。
神機坊大弟子上前，指著器械解說：“參軍請看，此乃我神機坊與工兵營聯合，根據西域流傳圖樣及王爺提示，改良而成的‘轟山炮’。相較於舊式，主要改進有三：其一，絞盤與釋放機關更為省力可靠，由八人操作減至六人，釋放更迅捷；其二，配重箱可拆卸增減配重石，便於調節射程與彈重；其三，拋射兜改用浸油牛筋與鋼絲混合編織，更耐磨，且可發射石彈、火油罐、乃至特製的‘震天雷’（大型爆破彈）。最大射程可達二百五十步，八十斤石彈可擊毀尋常夯土城牆，若使用‘震天雷’，對木製城樓、密集隊形殺傷尤巨。”
後勤參軍仰望著這幾尊鋼鐵與木材構成的怪物，眼中閃過震撼與滿意：“好！有此利器，何愁堅城不破！王爺與霍都督必定歡喜！隻是……運輸拆卸？”
“早已慮及。”大弟子示意工匠上前演示，“主體框架可分拆為十二個主要構件，標有編號，由特製大車運輸。抵達戰場後，熟練工兵依照圖紙，半個時辰內可組裝完畢。配重石就地取材或提前備好。”
“甚好！記錄：改進型‘轟山炮’三架，配件齊全，校驗合格！”參軍重重點頭，在清單上劃下重重一筆。
除了這些“大殺器”，場地上還有大量看似普通卻至關重要的物資：堆積如山的備用車輪、車軸、修理工具；捆綁整齊的雲梯組件（可快速拚接）；改良的盾車（蒙有生牛皮，可防箭矢火箭）；甚至還有一批為騎兵準備的、加裝了簡單護甲（胸甲與麵簾）的“甲騎具裝”……
整個清點交付過程，從晨光熹微持續到日上三竿。當最後一輛裝載著箭矢的板車被繩索勒緊，車夫揚起鞭子，彙入那條向著南方蜿蜒而去的運輸長龍時，神機坊大弟子與後勤參軍才終於能稍微鬆一口氣。
兩人走到一旁臨時搭起的涼棚下，接過學徒遞上的溫水。參軍抹了把額頭的汗，感慨道：“先生，神機坊此次，真是傾儘所有了。有了這批軍械，我軍南下，底氣更足了。”
大弟子臉上卻沒什麼喜色，反而帶著一絲沉重與不甘：“此乃分內之事。隻是……與王爺和師傅所望相比，這些終究隻是‘舊物’改良。真正的‘雷霆’……唉。”他不由得望向試驗場深處，那裡還殘留著些許火炮炸膛後的焦黑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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