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
中山郡的硝煙尚未散儘，但街道上已經出現了久違的生機。北疆軍的工程營正在清理主要街道的瓦礫，醫療營的白帳篷在郡守府前的廣場上連成一片，空氣中彌漫著草藥和石灰粉的味道——那是為了防止疫病。
郡守府正堂，此刻已成了北疆王臨時的行轅。
劉睿坐在原本屬於陳文遠的位置上，麵前的長案鋪滿了文書、地圖和軍報。堂下站著北疆軍的核心將領：霍去病、趙千鈞、韓猛，以及連夜從龍吟灣快馬趕來的陳滄瀾。
“先說傷亡。”劉睿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霍去病上前一步：“攻城三日，陣亡四百七十三人，重傷兩百二十一人，輕傷逾千。其中陷陣營傷亡最重，折損近三成。守軍方麵，陣亡約兩千，俘四千六百餘，其餘潰散。百姓傷亡……還在統計，但應該不超過百人。”
劉睿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四百七十三條人命。每條命背後都是一個北疆家庭。
“陣亡將士的撫恤，按最高標準發。重傷者全力救治，落下殘疾的，講武堂和百家學宮要給他們安排去處。至於俘虜……”他頓了頓，“願意留下的，打散編入輔兵營，嚴加看管，觀察三月。不願留下的，發給三天口糧，放他們走。”
“放走？”韓猛忍不住開口，“王爺，這些人可都是朝廷的兵，放回去豈不是——”
“放回去又如何？”劉睿抬眼看他，“讓他們告訴其他城池的守軍，北疆軍不殺俘，不虐降。讓那些還在猶豫的將領知道，投降不是死路一條。”
韓猛愣了愣，恍然抱拳：“末將明白了。”
“繳獲呢？”劉睿轉向趙千鈞。
趙千鈞翻開手中的賬冊：“中山郡府庫糧食四萬八千石，足夠我軍一月之用。武庫弓弩兩千張，箭矢八萬支，甲胄三千領，大多保養不善，但修複後可用。另有錢三十萬貫，絹帛五千匹。郡中三大官倉已被控製，存糧約十二萬石，夠全城百姓半年之用。”
“好。”劉睿點頭，“即刻開倉。按戶登記，每人先發三鬥糧，讓百姓過個中秋。另外，以本王的名義張貼告示：中山郡所有百姓，免今年秋稅、免明年春稅。原屬官府和無主荒地，三日後開始登記，按戶分配。”
堂中安靜了一瞬。
霍去病眼中閃過複雜神色：“王爺，這一免就是兩年，還要分地……我們的糧食撐得住嗎？後續大軍南下，糧草消耗巨大——”
“撐不住也要撐。”劉睿打斷他，站起身走到堂前懸掛的巨幅河北地圖前，“我們不是來掠奪的，是來建立新秩序的。百姓吃不飽飯，人心就永遠不會歸附。糧食不夠，就讓沈萬三的商隊加緊從北疆運，從江南買。錢不夠……就把郡守府庫房裡那些古董字畫都賣了。”
他轉身看著眾將：“記住，我們打的每一仗，占的每一座城，都不是終點，而是起點。起點不穩，走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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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將肅然。
“現在說下一步。”劉睿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中山郡已下，河北門戶洞開。但朝廷不會坐視，二皇子就算再蠢，也該調兵了。諸位以為，接下來該如何？”
趙千鈞先開口：“王爺，我軍連戰連捷，士氣正盛，當乘勝南下。但中山郡新克，需留兵駐守，鞏固後方。臣建議：分兵。”
“怎麼分？”
“分三路。”趙千鈞走到地圖前，“西路軍，由韓猛將軍率領，步卒兩萬，向西掃清太行山麓殘敵，保障側翼安全，同時威脅河東道。東路軍，由陳滄瀾都督的水師陸戰隊與部分步卒配合，沿海南下，攻略沿海州縣，建立補給線，並與水師主力呼應。”
他手指點在河北腹地：“中路軍，霍去病都督率主力鐵騎四萬，直插南下。目標不是一城一地，而是打亂朝廷的部署，尋找其主力決戰。隻要擊潰朝廷派來的援軍，河北各州縣必然望風而降。”
劉睿沉吟片刻，看向霍去病：“霍都督，四萬騎兵孤軍深入，糧草如何解決？”
“就地取糧。”霍去病回答得乾脆，“但不是搶百姓。中山郡繳獲的糧食，足夠支持大軍半月。半月之內，我會拿下至少兩座府城，以戰養戰。另外——”他頓了頓，“夜梟的情報網已經鋪開，可以提前在目標城池安排內應，減少攻堅損耗。”
“水師方麵呢？”劉睿轉向陳滄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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