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十,酉時三刻。
河間府城北五裡外的丘陵地帶,夕陽將最後的光輝灑在一片臨時紮起的營地上。沒有帳篷,沒有篝火,甚至連馬匹都隻啃食攜帶的豆料,避免火光和聲響暴露行蹤。
霍去病站在一處高坡上,手中的單筒望遠鏡鏡片已經蒙上一層薄薄的塵土。他三天前從中山郡出發,率領四萬鐵騎,日行百二十裡,繞過了真定府、深州等沿途所有城池,終於在今日黃昏抵達河間府北郊。
“比預期快了半天。”他放下望遠鏡,對身旁的副將張賁說。
張賁臉上帶著長途奔襲後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都督,將士們連續三天急行軍,人馬俱疲。是否休整一夜,明日再攻城?”
霍去病看著遠處河間府高大的城牆輪廓,沉默片刻,搖頭:“不。連夜攻城。”
“連夜?”張賁一驚,“可是——”
“兵貴神速。”霍去病打斷他,“我們繞過了所有城池,河間府守軍現在應該還沒收到確切消息。最多以為是一股流竄的騎兵襲擾。若等到明天,信使往來,周邊州縣示警,守軍就會嚴陣以待。”
他頓了頓:“況且,我們帶來了那個東西。”
張賁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營地中央那片被油布嚴密覆蓋的區域。那裡停著兩輛特製的重型馬車,每輛車由十六匹馱馬拉著,周圍有上百名工程營士兵看守,即使在行軍途中也不許任何人靠近。
那是兩門“震天雷”火炮。
為了攜帶這兩門炮,霍去病不得不放慢了行軍速度,還專門分出一個營的兵力護衛炮車。但這一切,都是為了此刻。
“傳令。”霍去病轉身,“全軍就地休整一個時辰,吃乾糧,飲馬。戌時三刻,前軍三千輕騎先行,到城下騷擾,吸引守軍注意。亥時,炮營推進到城北一裡處,準備轟擊北門。子時正,陷陣營發起第一波進攻。”
“諾!”
命令層層傳達。疲憊的士兵們默默啃著硬邦邦的乾糧,給戰馬喂水和豆料。沒有人抱怨,所有人都知道,一場硬仗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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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間府城內,此刻卻是一片平靜。
守城副將楊守義剛剛巡視完城牆。他是個四十多歲的老行伍,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嘴角,讓他看起來凶悍異常。但熟悉他的人知道,楊守義其實是個謹慎過頭的人。
“都打起精神!”他對著城牆上值守的士兵喝道,“雖然北疆軍還在中山郡那邊,但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分兵過來?夜裡眼睛放亮點,聽到動靜就敲鑼!”
士兵們稀稀拉拉地應著。北疆軍南下的消息,他們三天前就聽說了。但河間府距離中山郡有二百多裡,中間還隔著真定府、深州兩座大城,沒人覺得戰火會這麼快燒到這裡。
戌時初,天色完全暗下來。
城牆上的火把點起,在夜風中搖曳。護城河對岸,原野陷入一片漆黑。
楊守義回到城樓裡,打算小憩片刻。他剛坐下,外麵忽然傳來隱約的馬蹄聲。
起初很輕微,像是遠處的雷鳴。但幾個呼吸間,那聲音就變得清晰起來——成千上萬馬蹄同時叩擊大地才能產生的轟鳴。
“敵襲——!!”
了望塔上的哨兵發出淒厲的呼喊。
楊守義衝出城樓,撲到城牆邊。隻見北麵的原野上,突然亮起一片火把,火光中,密密麻麻的騎兵正朝著城牆衝來!
“弓弩手!準備!”楊守義嘶吼。
但那些騎兵沒有衝進城防弩的射程。他們在距離城牆約一百五十步的地方突然轉向,沿著護城河外側奔馳,同時彎弓搭箭。
箭雨騰空而起。
不是拋射,而是平射,借著馬速和弓力,箭矢越過護城河,落在城牆上。雖然大部分被女牆擋住,但仍有少數穿過垛口,帶起幾聲慘叫。
“還擊!還擊!”楊守義拔劍怒吼。
城牆上的弩手慌忙射擊,但弩箭射程雖遠,精度卻差,加上騎兵在移動,大多落空。而那些騎兵始終保持在安全距離外,繞著城牆奔馳、放箭,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狼。
騷擾。純粹的騷擾。
楊守義看出來了。但他不敢大意,命令所有守軍上城牆,嚴陣以待。
雙方就這樣僵持了近一個時辰。
亥時,騷擾的騎兵突然撤退,消失在黑暗中。
城牆上一片茫然。有士兵小聲嘀咕:“這就完了?”
楊守義眉頭緊鎖。不對勁。北疆軍的騎兵騷擾,隻是為了吸引他們的注意力。真正的殺招,肯定在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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