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二，巳時三刻。
冀州以北八十裡，馬陵道。
這是一片典型的華北平原地貌，一望無際的田野上，秋莊稼已經收割，露出褐色的土地。官道從田野中穿過，道旁稀稀落落立著幾棵老槐樹，葉子在秋風中嘩啦作響。遠處，太行山的輪廓在地平線上若隱若現，像一道青灰色的屏風。
霍去病勒住戰馬，站在一處緩坡上。他身後，三千前鋒輕騎靜靜列隊，人馬皆披輕甲，背掛長弓，馬鞍旁掛著至少三個箭袋。這些騎兵經過連續作戰和長途奔襲，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他們是北疆軍中最精銳的斥候和遊騎，是霍去病的眼睛和耳朵。
張賁從前方馳馬回來，臉上帶著凝重：“都督，前方十裡，發現敵軍主力。看旗號，是神策軍先鋒，人數約三萬，正在官道上列陣。”
“列陣？”霍去病挑眉，“不是急行軍？”
“不是。”張賁搖頭，“他們似乎……在等我們。”
霍去病舉起單筒望遠鏡。鏡頭裡，十裡外的官道上，確實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軍陣。那些士兵穿著統一的暗紅色戰袍，甲胄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青灰色光澤——那不是常見的鐵甲或皮甲，而是一種更輕薄、反光更強烈的材質。軍陣前列，至少百架床弩已經架設完畢，弩臂上搭著特製的長箭。
陣前，一杆大旗迎風招展。旗麵猩紅，中央繡著一隻展翅的金色鳳凰，鳳凰下方是兩個黑色大字：神策。
旗下一員將領騎在馬上，身穿亮銀鎖子甲，外罩猩紅披風，正在指手畫腳地對部下說著什麼。距離太遠，聽不清內容，但那姿態顯得極為張狂。
“那就是張威？”霍去病問。
“應該是。”張賁道，“夜梟的情報說，此人好大喜功，性情急躁。看這架勢，是想在這裡和我們正麵決戰。”
霍去病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三萬對三千，十倍兵力，還有精良裝備。他確實有張狂的本錢。”
“都督，我們是否暫退，等中軍主力……”
“不退。”霍去病打斷他，目光掃過身後的三千騎兵，“退，他就以為我們怕了，會追上來。不如……讓他嘗嘗厲害。”
他調轉馬頭，麵對全軍：
“兒郎們！前方就是二皇子最後的王牌——神策軍！他們甲胄精良，裝備古怪，人數是我們十倍！你們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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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三千人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好！”霍去病長槊前指，“但今天，我們不硬拚。所有人聽令：前軍變後軍，後軍變前軍，向西北方向撤退！記住——不是逃跑，是‘誘敵’！把陣型給我跑亂，把旗幟給我扔幾麵，裝得像一點！”
命令傳下，三千騎兵迅速轉向。他們沒有列隊整齊地撤退，而是顯得有些“慌亂”地調頭，甚至有幾麵北疆軍的戰旗“不小心”掉落在地，被馬蹄踐踏。
霍去病帶著親兵隊殿後，臨走前，他特意在坡頂多停留了片刻，讓遠處的神策軍能清楚看到他——和他身後那麵醒目的“霍”字大旗。
然後他才“倉皇”打馬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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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裡外，神策軍陣前。
張威騎在一匹通體雪白的高頭大馬上，手中的馬鞭輕輕敲打著馬鞍。他今年三十出頭，方臉闊口，濃眉大眼，相貌堂堂，隻是那雙眼睛裡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戾氣和傲慢。他是二皇子的妻舅，靠著這層關係，從一個普通的禁軍校尉，短短半年就爬到神策軍先鋒大將的位置。
此刻他看著遠處“潰逃”的北疆軍，嘴角咧開，露出得意的笑容。
“將軍！”副將策馬上前，低聲道，“北疆軍撤退得有些蹊蹺。霍去病用兵向來詭詐，會不會是誘敵之計？”
“誘敵？”張威嗤笑，“劉老三，你被北疆軍嚇破膽了吧？霍去病確實能打，但他隻有三千人，我們有三萬！十倍兵力，還有國師親賜的‘神機弩’和‘鳳翎甲’，他拿什麼誘敵？拿命嗎？”
他指著遠處地上那些被“遺棄”的旗幟：“看到沒有？連軍旗都丟了，這是真潰了！霍去病再厲害，也是人，連續奔襲攻城，他的人馬早就疲了！現在見到我們神策軍的軍威，不跑等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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