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八，寅時三刻。
河間府郡守府後堂的燈火，一夜未熄。
劉睿坐在長案後，麵前攤開著七八份不同顏色的密報。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隨著火焰跳動而微微晃動。他已經連續兩夜沒怎麼合眼，眼下的烏青在蒼白的麵色上格外明顯，但那雙眼睛依舊清明銳利，像打磨過的黑曜石。
堂下站著趙千鈞、夜梟在河北的總負責人“梟一”，以及剛剛從北疆快馬趕來的沈萬三商隊大掌櫃周福安。三人神色皆凝重。
“先說北麵。”劉睿拿起一份黑色封皮的密報，這是夜梟最高級別的急件，“韓猛將軍西路軍進展如何？”
梟一上前一步，他是個麵貌普通的中年人，丟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但此刻聲音沉穩清晰：“韓將軍部已於三日前攻占井陘關，全殲守軍一千二百人，繳獲軍械糧草若乾。目前正分兵兩路：一路向南威脅太原方向，牽製山西駐軍；一路向東，與真定府外圍我軍斥候會合，完成對真定府的初步包圍。真定府守軍嘗試出城襲擾三次，皆被我軍擊退，現龜縮城中，閉門不出。”
劉睿點點頭：“西線無虞。東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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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滄瀾都督水師主力已控製渤海灣大部，陸戰營配合步卒攻克樂亭、鹽山兩縣，建立沿海據點三處。昨日傳來戰報，水師分艦隊在登州外海擊潰山東水師一次，俘獲戰船五艘。”梟一頓了頓，“但陳都督也報，朝廷似在山東加緊征調民船，可能試圖組建臨時水師，襲擾我海上糧道。”
“讓陳都督小心應對。”劉睿在紙上記下一筆，“以保全艦隊和水上控製權為要，不必貪功冒進。另外，傳令給沈先生——”
他看向周福安：“從龍吟灣調撥一批耐蝕合金板，秘密運給陳都督，用於修補戰船、加固關鍵部位。錢從繳獲裡出。”
“是！”周福安連忙應下。
“現在說南麵。”劉睿拿起另一份紅色封皮的密報，“神策軍動向。”
梟一聲音低沉了幾分：“神策軍先鋒三萬，主將張威，已於昨日離開濮陽，北上冀州。按行程，約四日後可抵達冀州以北的‘馬陵道’。另，神策軍主力五萬正在渡河，預計三日內全數過河。此外……夜梟在神京的暗樁傳回密報，二皇子已下嚴令，命張威‘不惜代價，擊潰霍去病部’。”
劉睿冷笑：“不惜代價？張威此人，貪功冒進，有勇無謀。霍都督正等他來。”他看向趙千鈞，“給霍都督傳信，將神策軍兵力、動向、主將性情，儘數告知。讓他相機行事，不必硬拚，可誘敵深入，尋機殲之。”
“是。”趙千鈞記下。
“還有，”劉睿手指輕敲桌麵，“真定府方麵，除了閉門不出，還有什麼異常？”
梟一遲疑片刻：“有一事……尚未證實。三日前，真定府南門深夜有數騎潛出，被我部截殺大半，逃脫一人。截獲的信件是向神策軍求援。但昨日，城內又有一支小隊試圖從東門潛出，目標似是……中山郡方向。”
“中山郡？”劉睿皺眉。
“是。小隊七人，皆著便裝，攜帶的不是軍情文書，而是幾個密封的陶罐。被我部全部截殺，陶罐已繳獲，正在檢驗。”梟一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小心打開，裡麵是幾片破碎的陶片，“罐內殘餘液體無色無味，夜梟的藥師初步查驗，懷疑是……毒。”
堂中氣氛陡然一凝。
劉睿拿起一片陶片，對著燭光仔細看。陶片內壁有細微的釉質，顯然是特製的容器。他放下陶片，聲音冷了下來：“二皇子這是要玩陰的了。”
“王爺，”趙千鈞沉聲道，“若真是投毒，目標很可能是中山郡的水源。中山郡新定，民心初附，一旦爆發瘟疫……”
“不止中山郡。”劉睿站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河北地圖前，“河間府、樂亭、甚至我們這支中軍，都可能成為目標。戰爭打不贏，就開始用這種下作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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