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把所有發病的人，全部集中到……就到村口的打穀場，搭棚隔離。已死之人，屍體用石灰處理後深埋，不得土葬。”
“第四，所有與病人接觸過的人，自己在家隔離七天，每日向裡正報告身體情況。”
他每說一條，趙有福就連連點頭。
“還有，”蘇文從懷中掏出那本薄薄的《防疫手冊》，“按這上麵寫的，組織人手，熬‘防疫湯’——大蒜、生薑、甘草，有什麼用什麼，大鍋熬，所有百姓每天必須喝一碗。”
“是、是！”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趙家集雖然恐慌，但好歹有了主心骨，開始勉強運作。
蘇文則帶著醫官，親自去查看那口西頭老井。
井口用青石壘成，已經有些年頭。井水看起來清澈，但湊近能聞到那股若有若無的怪味。一個醫官取水樣，用帶來的簡易試紙測試——這也是《手冊》裡的方法，試紙是用幾種草藥汁液浸泡過的棉紙，遇某些毒物會變色。
試紙浸入水樣，幾息後，邊緣開始泛出詭異的紫黑色。
“大人……水確實有問題。”醫官聲音發顫。
蘇文盯著那顏色，忽然道：“取井壁的泥土和青苔樣本，一起帶回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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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中山郡郡守府。
蘇文風塵仆仆趕回，連衣服都沒換，直接去見劉睿派來坐鎮中山郡的趙千鈞。
“軍師，情況恐怕比預想的嚴重。”他將水樣、試紙、泥土樣本一一擺在案上，“趙家集的瘟疫，九成是人為投毒。而且……毒性猛烈，傳播極快。若不是我們反應及時，不出五日，整個中山郡都要遭殃。”
趙千鈞麵色凝重，拿起那根變色的試紙看了許久：“能確定是什麼毒嗎？”
“醫學堂的先生初步判斷，是一種混合毒物。能溶於水，無色無味，但遇某些草藥汁液會顯色。中毒者症狀類似霍亂，但更急、更凶險。”蘇文頓了頓，“還有，井壁的泥土樣本裡，發現了這種——”
他打開一個小紙包，裡麵是幾片乾涸的、暗褐色的碎屑。
“這是……”
“蓖麻籽的殘渣。”蘇文沉聲道，“蓖麻本身有毒，但毒性沒這麼大。應該是有人用蓖麻籽為原料，混合了其他東西，製成了這種毒。而且……投毒時間應該在三天前。”
三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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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千鈞眼神一凜。三天前，正是夜梟在真定府外截殺那支攜帶陶罐的小隊的時間。
“投毒者呢？抓到了嗎？”
“還沒有。”蘇文搖頭，“但趙家集的百姓說，五天前，有幾個‘逃難’的外鄉人在集上借宿，就住在西頭。那些人自稱是從真定府逃出來的，住了兩晚就走了。走的時間……剛好是三天前。”
趙千鈞立刻起身：“梟一！”
一直隱在陰影中的夜梟負責人現身。
“趙家集那幾個‘外鄉人’，畫像、特征、去向，能查嗎？”
“已經在查。”梟一聲音平靜，“根據百姓描述，一共五人，三男兩女，穿著普通，但口音不像河北本地人，倒像……神京一帶的官話。他們離開時，往西北方向去了，應該是想繞道回真定府。”
“追。”趙千鈞隻說了一個字。
“是。”
梟一退下後，趙千鈞看向蘇文：“趙家集現在如何？”
“已經按《防疫手冊》處置。隔離病人，封鎖集市，另挖新井，熬防疫湯。”蘇文頓了頓，“但……死了十一人，還有二十多人病重，怕是……”
他沒說下去。
趙千鈞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十一戶家庭，就這麼毀了。
“此事必須嚴查，嚴辦。”他睜開眼，眼中寒光閃爍，“另外，傳令中山郡所有村鎮：即日起，所有水源加派專人看守，外來人員一律登記審查，發現可疑者，立即扣押。”
“是！”
“還有，”趙千鈞補充，“將趙家集的處置經過、毒物特征，寫成詳細報告，快馬送往河間府，呈報王爺。另外……請教醫學堂的先生，這種毒，可有解法？”
蘇文苦笑：“幾位先生看了樣本，都說毒性太烈，且成分複雜。中毒淺的，或許用甘草、綠豆湯能緩解。中毒深的……隻能聽天由命。”
趙千鈞沉默良久，揮揮手：“去辦吧。”
蘇文躬身退下。
書房裡，趙千鈞獨自坐在案前，看著那幾份樣本，手指緩緩收緊。
戰爭打到這個地步，對方已經不顧底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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