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七，醜時。
持續了兩日的晴好天氣在昨夜子時突然終結。起初是幾滴零星的雨點，打在營帳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接著風力轉強，從東南方向卷來厚重的烏雲，遮蔽了星月。到醜時，已是暴雨如注。
雨水像潑下來一般，在營地裡彙成渾濁的溪流，衝垮了幾處新挖的排水溝。泥濘迅速蔓延，士兵們踩著沒過腳踝的泥水，忙著加固帳篷、轉移物資。馬匹在雨幕中煩躁地甩頭嘶鳴，馬蹄下的土地正迅速變成一片爛泥塘。
霍去病站在中軍大帳門口，看著外麵傾盆的雨幕，臉色比天色更陰沉。
“炮營那邊怎麼樣？”他問身後的張賁。
張賁剛從炮營巡視回來，蓑衣還在滴水：“回都督，炮身都用油布蓋好了，但炮膛裡進了水，炮手正在緊急清理。更麻煩的是火藥——雖然用油紙和蠟密封，但這樣的雨……恐怕還是受潮了。炮兵校尉說，至少需要晾曬兩天才能恢複使用。”
“兩天……”霍去病握緊了拳頭。
真定府的城牆在雨幕中顯得朦朧而遙遠，但那份厚重感，卻通過雨聲清晰地傳遞過來。沒有火炮，光靠弓弩和雲梯，要攻下這樣的堅城，得填進去多少人命？
“城南大營那邊有什麼動靜？”他轉開話題。
“暫時沒有。這樣的天氣，他們應該也不會出營。”張賁頓了頓，“但我們的築壩工程……全停了。滹沱河水位在上漲，但水流太急，根本築不起來。”
“讓工程營撤回來吧。”霍去病揮揮手，“這樣的天氣，他們留在河邊太危險。”
“是。”
“傳令各營：加強警戒，尤其是夜間。雨天能見度差，正是敵軍偷襲的好時機。”
命令剛傳下去不到一個時辰，寅時二刻，最擔心的事發生了。
“敵襲——！！”
淒厲的呼喊從營壘西側傳來，緊接著是兵器碰撞聲、慘叫聲、以及……爆炸聲。
霍去病衝出大帳，翻身上馬，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疾馳。親兵隊緊隨其後，馬蹄濺起泥水，在雨夜中像一群黑色的鬼魅。
西側營壘，這裡是炮營和部分糧草囤積區。此刻已是一片混亂。
大約三百名穿著黑衣、臉上塗著泥漿的敢死隊員，從雨幕中突然殺出。他們顯然對北疆軍的布防了如指掌，避開了主要巡邏路線，從兩營結合部的薄弱處突入。一進營地，立刻分成三股：一股直撲炮陣，一股衝向糧草堆積處，第三股人數最少但最精銳，在營中四處縱火、製造混亂。
“攔住他們！”駐守此地的校尉嘶聲怒吼。
但雨夜中，視線受阻，弓弩難以瞄準。敢死隊員們像泥鰍一樣在帳篷間穿梭，手中揮舞的不是常見的刀劍，而是一種短柄的釘頭錘和鉤索——專門用來破壞器械和縱火。
霍去病趕到時，炮陣那邊已經燃起大火。雖然炮身有油布覆蓋，但油布本身也是易燃物。兩個炮手試圖撲火，被敢死隊員的釘頭錘砸倒。另幾個炮手用長矛抵抗，但在泥濘中行動遲緩，很快被圍攻。
“放箭！”霍去病厲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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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親兵隊張弓搭箭，但雨太大，箭矢飛行軌跡受影響，準頭大失。隻有少數射中目標。
“陷陣營！結陣推進！”霍去病拔劍，親自衝向前。
陷陣營的重步兵聽到號令，迅速集結，在泥濘中艱難地組成盾牆，一步步向炮陣壓去。敢死隊員見狀，不再戀戰，扔出幾個陶罐。
陶罐落地碎裂，裡麵的黑色液體濺出，遇火即燃——那是猛火油。
“散開！”霍去病急喝。
但已經晚了。猛火油黏著燃燒，雨水澆不滅，瞬間吞沒了三門火炮的炮架和周圍的物資。火光照亮了雨夜，也照亮了敢死隊員們猙獰的麵孔。
“撤！”一個頭目模樣的漢子高喊。
敢死隊員們開始有序撤退。他們來時帶足了火油罐和炸藥，退時邊退邊扔，製造火牆阻隔追兵。
霍去病看著陷入火海的炮陣，牙關緊咬，卻沒有下令追擊。雨夜、泥濘、敵軍有備而來，貿然追擊隻會陷入更深的陷阱。
戰鬥持續了不到兩刻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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